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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只剩下了荣漆和关暮山。
姜杨猜测他俩应该会有不少话要说,不打算参与年轻人之间的话题,借着处理工作的由头,自觉把空间留了出来。
而等关门声响起的瞬间,荣漆的眼眶就像是溢满水的茶杯,每眨一次眼,泪珠就顺着脸颊接连淌了出来。
他本来不想哭的。
从最开始直到刚才,他分明都固执地没肯掉下一滴眼泪。
可毫无预兆的,这会儿只是一碰上关暮山的视线,看见他跳跃的、闪着光亮的眼睛,所有的坚持和防御就全都变成乏力的气泡,什么都不用做,就通通付之一炬了。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在父母以外的人面前掉眼泪。
荣漆的眼睛酸得发疼,咽喉也干涩到近乎粘黏,嗓子里像是糊了团存在感极强的潮湿异物,堵住呼吸、模糊视野,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质问的话说不出、责怪的话说不出、埋怨的话更说不出......
只是眼泪滚滚而流,无声无息地自我消化。
他理解且支持关暮山的所有决定和行为,此刻汹涌激荡的情绪无非是劫后余生的释然和松懈。
关暮山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荣漆。他好像瘦了很多,单薄得跟张纸似的,孤零零站着自己面前,以前脸上随时可见的笑容荡然无存,就连跟他吵架时都始终存在的那股逞能劲儿也没找见影子。
像是为了藏起失态的情绪,荣漆并没有看向他,一直低垂着脑袋想要掩饰表情。可哪怕再怎么努力,也依然遮挡不住眼尾上脆弱的痕迹,还有那一滴滴砸在地上、摔得稀碎的眼泪。
没有任何声音和额外的动作,连哭起来都是安静而内敛的。
关暮山瞳孔发颤,动了动满是针管的右手,先是安抚性质地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后又艰难地往上抬,企图帮他擦掉眼泪。
他接连吞咽了好几次嗓子,用滚动的唾液让自己的咽喉不那么干涩迟钝,可以勉强挤出点难听的声音:“哭......什么......”
荣漆怕他动作过大扯到伤口,在接住右手之后就在床头蹲下,主动把脸凑到他腿侧,半埋半陷进被子里挨紧。
那只右手的手背上还扎着针,他不敢太纵容关暮山,于是便两只手共同握住,一边捧着一边护着,又自觉将自己的眉眼往他掌心里送,让他只要动动指尖就可以摸到全部的五官。
关暮山的伤口还不能让他使力支撑,现下虽然是半靠着,却全凭床板的承托。但有了荣漆的贴心配合,也只需垂下视线,就能轻而易举将他眼角的泪滴如愿抹掉。
他缓慢描摹过荣漆的眉骨,又轻轻划过他的睫毛和眼皮,然后看向那双血丝密集、明显透露出疲乏的眼睛,将指腹停在眼睑揉了揉,哑声问道:“多久.....没,休息好了......”
荣漆不答话,眼泪还在悄无声息、断断续续地流,虽然不怎么好意思和关暮山对视,但已经理所应当地把他的手指当作自动清洁湿巾,坦然而期待地靠近被子边缘,眼泪掉一汩,关暮山就擦一遍。
等床单都被浸湿大片,荣漆的情绪才彻底释放结束。他眨了眨眼睛缓和神色,将最后一滴泪水也挤出眼眶。
荣漆没有起身,依然低伏在床沿,格外珍视地托起关暮山的手,乖顺得像是亲人的猫咪,动作腻歪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又在食指和中指的缝隙里落下一个半亲半舔的吻。
因为沾着自己的泪滴,尝起来有点咸。
思念到极点的omega抬眸朝上看,趁着瞳孔里的水汽尚未完全干涸,刻意眼皮半敛地表示自己听话:“我今晚就早点睡。”
关暮山喉头吞咽,对荣漆的主动示弱和亲近行为感到意外和惊讶。可还是不自觉眉尾上扬,似笑非笑地低低哼了一声,然后挪动指尖把手抽回来,转而去摸他的后脑勺。
荣漆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发顶,等在腿边趴了片刻后又再度靠近,将脑袋完全枕上关暮山的大腿,好让他的手正好落在自己后颈上。
熟悉的温度隔着抑制贴传递进皮肤,哪怕没有信息素,生理上的惯性反应也足以让腺体的燥热和疼痛减轻了不少。
“你摸摸它......”荣漆捏了捏alpha的手腕,嗓音因为心愿得偿而稍显怠懒,“它好想你。”
关暮山怔了半秒钟,眉头皱起来想要释放点信息素,但没等付诸实践,就被荣漆立即打断。
“不用信息素,你摸摸就好了。”他深知以关暮山目前的身体状态什么也干不了,于是佯装没事地温声哄道,“我就是想你摸摸,没有不舒服。”
“你现在需要休息。”
但关暮山没听他的话。
可等发现自己的腺体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同步枯竭后,又不得不选择放弃。
他张了张嘴,只能一边收放指尖按摩他的腺体,一边挤出两个略显苦涩的字:“抱,歉......”
“嗓子不舒服就别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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