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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第1页）

人间

地狱中竟然还是有活人的。

少年看着远远佝偻着背拄着拐杖走来的老人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于是干脆站在原地等着他过来。

老人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似的，用一张发黑的布铺在地面上顺着台阶下水，把水中的尸体捞了起来背着放到布上再回身去捡因为高度腐烂而在搬动中掉落的零部件。

他遍布皱纹的手在变得浑浊的水中捞来捞去，忽然摸起来一只大螃蟹……老人拆掉了螃蟹的钳子再把它放进水里涮去了口器上还没咀嚼完的肉渣，然後把这个张牙舞爪的大家夥举到嘴巴咬了一口。

活着的，就那样直接……慢慢嚼碎吃了下去。

【风早振】看着他喉头吞咽的动作忽然再也遏制不住那股恶心，呕吐起来。

地狱……这里是地狱……

难怪他总是等不到神明的回归，想必此方天地本就不该有那样温柔纯粹的神因此他去了神居住的地方不再回来。

也不必看见这样肮脏的画面。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吃什麽东西了，对于付丧神来说食物并不是必要的东西所以呕了许久都只吐出了一些清水，再往後清水也没有了只是趴在桥头重复着动作双眼止不住的涣散，涎液顺着嘴角流到衣物上。

刺鼻的腐烂臭味顺着忽然逆反方向的风直直往鼻子里钻，原来刚刚他一直站在上风口所以没发现这座镇子的真相。

老人打捞干净了能找到的残肢，踩着一步一响的装满了水的旧鞋上岸，在身後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他把装着尸骨布系了起来背到身後，原本就佝偻的背现在弯的弧度更大了……像是快要断掉似的，拄着棍子颤巍巍从他来的方向往回走。

少年失去神采的浅蓝眸子忽然一动，重新对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起身跟了上去。

走进镇子里他才发现地狱原来不在神明以前为年幼的他讲的故事里，而是就在人间……就在他枯等了几十年的山下。

苍蝇，这种讨厌的昆虫到处都是，嗡嗡飞着往他脸上身上撞，找到机会就趴到皮肤上爬来爬去。

【风早振】不得不微微眯着眼才能保证还能正常看见东西，否则的话这些小虫子就会往眼睛上撞……老人慢慢地走着，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

他鞋子里的水已经流干了，只剩下背上背的布包还在往下淌水……一开始是河水，後来就变成了混合着腐臭味的东西，然後是纯粹的粘稠液体。

那块布算不上完好的缘故，有的时候也会掉一些东西出来……【风早振】停下脚步看着滚落在地上沾着黄土的一颗软趴趴的东西，呕吐的欲望又涌了上来。

已经接近完全腐败边缘的眼球。

老人继续无知无觉地走着，或许是快要接近目的地的缘故他的步伐加快了一些，木棍拄在地上发出“笃”丶“笃”的闷响，如果杵到石头上声音则清脆许多。

少年擡手解下穿着金珠的红绳，把身後披散的墨蓝长发高高扎了起来，绕开地上那颗眼球重新跟上他离开的背影。

额头分叉的角因为发型变换的缘故变得更明显了一些，在阳光下闪着墨玉般的柔和光泽。

如果忽略掉他刚才不小心弄脏的衣领，说是去公卿家赴宴的小公子……也没什麽问题，除了明显不像人类的特征以外。

又路经半根连着筋被动物啃得几乎辨认不出的手指以後面前的黄土路变成了草地，叶片上沾着他不愿去多想的液体，苍蝇们攀附在上面殷勤动着口器爬来爬去，像爬到他身上来一样……【风早振】觉得这真是太恶心了，它们爬在他身上与爬在那些尸体身上并无两样，动作动作娴熟地寻找可以大快朵颐的腐败伤口。

他绕开了踩出的路从旁边更深的草里走过去，身上振袖被带着捯刺的藤蔓刮起浮丝，裸露的小腿上也多了许多红色的划痕。

老人此时正在解着布包上打的结，他身後是一个偌大的土坑……里面密密麻麻地爬着苍蝇和蛆虫，树杈上站着黑色的大鸟们，吃饱喝足正在用喙部梳理羽毛。

嗡嗡声连成一片在嘈杂中他踩碎树枝的声音都变得细微……【风早振】低下头看了一眼，礼貌地挪开了脚。

是一根灰白的骨殖，看粗细应该是四肢的主干。

老人把布包里他打捞上来的尸体抛进了坑里，然後又重新把布卷起来单手抱在腋下，拄着棍儿颤颤巍巍又走了……仍然无视了他的存在。

【风早振】回头看着他离开，松开扶着高草的手上前上前低头看着大坑，里面是各种颜色都被泡得昏暗的衣物和它们的主人，完整或不完整的尸体们齐聚一堂。

旁边还放着一把头部已经掉下来的破锄头，锄刃坑坑洼洼打了卷，大概是使用方法太过粗暴撞到石头的缘故。

里面还有小孩子，穿着带着花纹的衣服，脖子以上的位置不翼而飞只剩下已经高度腐败的创面……蛆在血管里进进出出，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白卵。

……恶心。

【风早振】移开了目光，走向一旁的巨石坐下来，这里大概是一个风口……带着咸味的海风从山崖下吹来驱散了一些浓郁成实质的臭味，有大鸟从枝头落下来蹦跳着靠近他歪着脑袋用黑豆样的眼睛去打量，少年的影子在它眼中缩小到可以整个放进去。

它不太安分地叼住了他腰间短刀上的金色珠子往後拽，撅着屁股扑扇着翅膀……终于把那振漂亮的短刀拔出鞘了一点点。

下一秒一个巴掌落在它头上，短刀重新入鞘，【风早振】随手把金珠塞进腰带里让它看不见目标。

这些乌鸦喜欢亮晶晶东西的习惯还真是这麽多年都没有变过。

大鸟受惊似的往後跳了几步，发现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以後又重新蹦跶着往前。

它叼了一下他的裤腿，停在原地等了几秒钟。

没发现少年打它，这次就大胆地直接跳上了他的大腿再歪着头去叼那根红色的丝带……鸦刚刚看见了，两脚兽把亮晶晶的东西藏在了这里！

【风早振】有些哭笑不得，这次干脆按住了大鸟的背脊再挑起金珠在它眼前一晃而过，然後弹了它的脑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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