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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剩无几（第2页）

她把碗放到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手，道：“走，看看粮食还剩多少。”

身後，孩子们的笑声正轻轻响起。

*

疫病初歇，小院仿佛终于能喘一口气。春风和煦，墙角的野花开得零碎，几声鸡鸣从竈房那边传来。病患多已退烧康复，孩童们又能在院中奔跑打闹，笑声中掺着久违的烟火气。

林青禾坐在屋中，看着面前的册子，眉头却一寸寸皱起。

她慢慢翻着每一页，按着粮食丶干菜丶药材丶盐巴分门别类地数——最终的结果让她坐直了身子，久久无言。

她们手头的各类米面，总量不到百馀斤。按照现在五十多人的规模，每人每日哪怕只吃一小碗，也只能支撑十日左右。

杂粮杂豆加起来将近八十斤，小米白面则更少，只有二十多斤，干菜所剩不多，腌菜坛里只剩三坛，草药更是少得可怜，只剩些应对外伤的基本药草。

这场病，除了伤人伤命，也伤了底子，掏空了小院的物资储备。

更糟糕的是，她们已经一连多日没出过院了。豆腐换粮原本是她们与城中保持粮源交换的关键路径，如今疫病馀波未退，贸然外出只会带来风险，她们不能冒险。

林青禾低头思忖片刻，，趁四下无人，低头微微一动，指尖一触，已悄然从随身空间中取出几袋米和几包干草药。那空间大小不过一立方，却是她逃荒至今最深的依仗——无声丶无影，只有她一人知晓。

她从中挑出几种与院中原有粮物近似的混入存仓，又将草药捣碎後混在现有药袋里，分门别类贴上旧签。

她不是为了“填满”，而是为了“稳住”——稳住人心，稳住生活的秩序。

晚些时候，林青山走进来，看她还坐在桌边记录，小声问：“姐，咱的粮是不是……不够了？”

林青禾没有直接回答，只把记录册翻给他看，平静道：“照这个分法，每人每日减半，能撑十日左右。你明早去竈房，把饭口安排改一下。”

林青山看着那一行行写着数字的字迹，眼眶泛红，却只是点了点头：“我晓得。”

第二日的米粥乍看还是与往常一样，但其实干菜与杂合米的比例却不再相同。孩子们吃得欢，大人虽心中有数，却没人出声问什麽，反倒吃得更仔细丶更慢。

竈房火气渐旺，屋檐下晒着从山中捡来的艾草和香椿叶，空气里夹着几分苦中带鲜的味道。罗玥背着柴篓回来，跟孙冬生换岗，嘴里嚷着今日差点被山里蛇惊到，引来一阵轻笑。

可林青禾心里清楚，这点笑意还只是勉强撑着的。必须得动起来了，得往山里再寻口粮。

她召集青壮，在草棚中开了个短会。衆人围站在她身边，脸色还算不错，看不出刚经历极寒与疫病。

“城中如今这般情况，豆腐生意怕是做不了了，城里人心未稳，咱不宜贸然来往。”她开门见山。

“山上要走一趟。我与晓萍姐丶魏哥带人，分三组进山采集。采药丶设套丶打猎，都照以前的法子来。”

她目光扫过几个病後初愈但体力恢复较快的少年：“别逞强，量力而行，能带回什麽就是什麽。”

“院里照旧分工：林杏枝丶赵芦花丶郭莲娣，你们几个带人翻出旧布和旧衣，准备换季衣裳。老人孩子的先做。布料不足的，拆旧被子也得补上。”

“王翠翠带孩子们在墙边继续拔草种苗，别让菜地闲着。”

衆人齐声应下，神色认真。林青禾不多说，点了点头，便率人去准备山中所需物资。

傍晚时分，出山队背上竹篓丶提了绳索干粮出发，消失在後墙外那条熟悉的小径上。

小院中竈火未熄，留守的人也不闲着。柴房传来织布声，堂屋地上铺着剪裁好的布料，一件件春衣雏形初现。孩童们在院墙边照看青苗，小石头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拿树枝戳着蚂蚁窝，咯咯笑个不停。

暮色渐深，林青禾点起灯，坐在记录册前，用炭笔在馀下空白处补上了“山间采集计划表”。

她知道，重建并不是等一个“好消息”，而是把每一步都做实，把每一日都熬稳。

外面的世道依旧在动荡之中，可只要这个小院还能有饭吃丶有衣穿丶有笑声，她就不能让它垮。

林青禾收笔，将账本阖上，擡头看着窗外初上的星光，轻声自语：

“一定......一定要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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