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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初融（第2页）

午後，林青禾先带几人检修冬日停用的作坊，院中那座草棚已被大雪压塌一角，她便让人将塌处拆除，加固四壁竹架，再从屋後翻出一卷油布，重新覆盖顶面，又将泥灰与稻草混合，用以堵缝挡风。

草棚中央重新架起大竈，两口大锅丶一方石磨也擦洗干净。

竈口堆上柴火，蒸汽升起的那一刻，久违的豆香便仿佛唤醒了整个小院。

衆人干活井井有条：周晓萍和吴春花主煮豆丶打浆；赵芦花与林杏枝负责烧水丶看火丶舀浆；罗玥丶王翠翠等几名手脚灵活的少年少女帮着包豆腐丶压模丶翻布。

一张张被豆香薰热的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浆别打得太浓，冻过一冬的豆子出油多，容易沉底。”

“别急着起锅，头锅泡久一点，豆香才正。”

林青禾不时走动查看丶指点。她讲得细致，衆人做得认真，很快，一块块嫩白的豆腐陆续成型，压模丶脱水丶冷却丶装竹匣，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豆香随着蒸汽升腾飘出院外，不消半日，便引来街坊围观。

“又开始卖豆腐啦？”

“我婆婆前两天还念叨，说要是再能吃上你们家的豆花就好了！”

“我家孩子也吵着吃那个甜豆腐……”

听得多了，林青禾干脆在门口挂了个木牌：“豆腐丶豆花预订中，愿换物者可详谈。”

不多时，王旺笑呵呵地踏雪而来，手揣在袖子里：“哎哟，你们这一开火，我家那口子就坐不住了——吃什麽她都没心思，只盼着再来一口热豆花。”

林青禾笑：“让嫂子明儿来拿新豆腐，今日才磨头锅，还在紧着做。”

王旺一听，连连点头，临走前还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蒸笼，“这香气，啧……春天就该这麽过。”

炊烟在天幕下袅袅升起，豆香虽轻，却实实在在吹开了春日的一角，也吹开了一个重新积蓄粮物丶迎接动荡新局的春天序幕。

*

冬日里，林家豆腐凭着味美丶干净丶吃法多样，在花溪城打出了不小的名声。许多城中人至今还念着那一口滑嫩豆花和豆腐的鲜香。

因此，豆腐作坊草棚里再度升起白雾腾腾的豆浆香气时，便有熟客踏雪而来，在院外敲门等新豆腐出锅。

林青禾没有急着大量生産，而是提前几日便谋划好运营方式——冬日的经验教会了她，靠着一口热锅丶一双巧手和几个信得过的人，是能做成一门稳定换粮的“豆腐生意”的。

这一次，她将作坊分工进一步细化，家中小院继续为核心制作地，由她亲自盯着把控流程，安排豆子的浸泡丶磨浆丶煮制丶点卤丶包压，全数交由周晓萍丶陈谷香等老练可靠的几人轮值打理。

成品分为豆腐块丶豆腐皮丶豆渣饼和现煮豆花四种，整整齐齐装入清洗过的竹筐丶陶罐丶木桶内。

与此同时，她在城西与城南街口，各选了一处角落，搭起简易草棚豆腐摊。棚子虽简陋，但用油布围挡了风雨，里面放有炭盆取暖丶木桌切案，整洁干净，货品井然。

林杏枝丶吴春花丶赵芦花几人轮流出摊，一早推着板车出门，卖完便收摊回家，带回粮米丶干货与各类物资。

这一轮换法也更为精细化：

一般百姓：仍以豆子丶杂米丶野菜干换取，量少者可换少量豆腐豆花；

小商户：多拿出油盐丶布匹丶柴炭丶鸡蛋等日用物资换取成筐成桶的豆制品，有些还希望长期供货；

富户人家：不缺粮，却对豆腐喜爱，愿用成包干货丶上好药材丶酒酿换鲜豆花，还常要求按日定量送上门。

林青禾索性立下“账本”制度，由孟阿翁与张莲生（队伍里为数不多能识字写字的）两人轮值管理：每日的出货量丶来往换物丶谁取货丶何时还账，全都在册。凡是欠账或订货的主顾，都由孟阿翁一本一本记得清清楚楚，分期对账，极为谨慎。

“这不光是吃饭的法子了，”林青禾站在摊棚边，看着热气腾腾的豆花一碗碗盛出，“这是我们换命的本事。”

这句话，衆人都记住了。

于是，清晨的城门外丶集市边，常常能见到热腾腾的豆花摊前排着队。

这不是生意兴隆那麽简单，而是春天来临丶风雪过後的衆生烟火。

衆人靠着一颗颗豆子换来的，是命，是粮，是他们能活得更久一点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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