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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整军出发（第2页）

帐内重归寂静，魏侯让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上那片被重重山峦环绕的险恶区域。

“雅安山……生死草……还有那东西……”他喃喃自语，粗糙的手指再次点上那个标记，“小子，你可千万别让殿下失望啊，否则，这雅州边军的深牢，可不比梁王府的客房舒服。”

……

第二日，天光尚未大亮，营地里便已有了动静，林云轩在坚硬冰冷的帐中地板上醒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过一遍，硌得生疼，接着便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抬眼望去，简陋的木榻上，白风萤裹着那床兽绒厚褥，睡得正沉，晨曦微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投在其侧颜上，全然没了白日里的娇蛮，显得格外恬静。

林云轩撇了撇嘴，内心不免吐槽：你这睡得可真是舒服！不过这将军手底下的人也忒抠门了些，明知是两人，却只拨了一顶帐篷，一张窄榻，害得他不得不在这硬梆梆的地板上将就了一宿。

林云轩撑着酸麻的腰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为了不吵醒白风萤，轻手轻脚地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想出去透透气，顺便找点水洗漱。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帐外不大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已然集结完毕一支队伍，人数不多，约莫两百余人，却军容严整，鸦雀无声，士兵们皆着轻便皮甲，背负弓弩，腰挎战刀，神色肃穆，目光平视前方，队伍最前方，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则是端坐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林少侠醒了？”魏侯让一手牵着缰绳，一手随意地搭在腿边，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看似爽朗的笑容，“既已起身，便去洗漱整顿，一刻钟后，我们出。”

林云轩仰头看着马背上的雄壮汉子，以及他身后那片沉默的军阵，心中惊讶更甚：“将军一直在这候着我……？”

“哎！”魏侯让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说道，“你不是我军中人，不必如此拘礼。某家姓魏，名侯让，你若不嫌弃，叫声‘老魏’也行。”

“至于等候……倒也不算特意。我们燕军出身北地边塞，习惯成自然，每日日出前必操练一个时辰，雷打不动。今日不过是操练完毕，直接整队待而已，恰好赶上你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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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军？北地？”林云轩听闻这二字，心中一动，“你们莫非是……”

魏侯让点了点头：“不错，我们之前一直随燕……梁王殿下征战北地，奈何天子体恤下属，看我们太过于辛苦，便是调配到了这西南做闲散镇军。”

林云轩不知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总觉得魏侯让在提及“天子”二字时，那语气似乎不着痕迹地加重了一分，尾音里隐隐夹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讥讽？

而此时，帐内的白风萤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掀开帐帘的一角，探出头来。

“哟，妹子也醒了？昨晚在这中里，睡得可还安稳？”

白风萤抿了抿嘴唇，对于魏侯让的主动搭话本不太想应答，但考虑到处境，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睡得安稳便好。”魏侯让见状点了点头，“既如此，接下来你便在这雅州城暂且逗玩几日吧，此地虽比不得中原腹地的繁华锦绣，好歹也是西南商路枢纽，各色商队往来，新奇有趣的玩意儿着实不少。我已吩咐下去，会派人领你在城中逛逛，吃穿用度、客栈住处，都拣最好的安排，一应开销自有军中承担。你只管安心游玩几日，等你兄长办完事回来接你，如何？”

白风萤没有答话，只是默不作声地掀开帐帘，几步走到林云轩身侧，没有看魏侯让，而是微微低着头，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林云轩身后的衣角。随后，摇了摇头。

“风萤……”林云轩侧头看去，这般自然而然的亲近与依恋姿态，让林云轩心头猛地一颤，一时竟有些恍惚，哪怕是以前没有失忆的白风萤，也未曾有过这般小鸟依人的姿态。

魏侯让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沉声道：“这，恐怕不妥吧。令兄此番是随我等去执行紧要军务，并非游山玩水，前路险峻，非女子宜行。你一个女儿家跟在军中，诸多不便，也有危险。还是在城中等候更为稳妥。”

林云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上前半步，将白风萤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抬头迎向魏侯让的目光，语气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魏将军，便让她跟着我一起吧。”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侧垂眸不语的少女，继续道，“这一路上，我自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她，绝不让她拖累队伍行程，我们兄妹失散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重逢，实在是不想再经分离之苦。此乃人之常情，想必……梁王殿下若是知晓我等这般骨肉相聚的急切，也能体谅。”

魏侯让独眼微眯，目光在林云轩和白风萤之间逡巡了片刻。

他确实不乐意带个“拖油瓶”，尤其还是个不明底细的女子。但林云轩的话也戳中了他的软肋——梁王的任务是第一位，而林云轩是任务的关键，此刻不宜因这点小事与他产生龃龉，何况这女娃看起来确实不像有什么威胁。

魏侯让脸上那抹不情愿的神色缓缓收敛，点了点头：

“既是林少侠执意如此，兄妹情深，某家也不好再作阻拦，便一起随行吧。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林云轩，“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一切行动须听号令，不得擅自离队，更不得因私废公。林少侠既带了人，便需负起全责。”

“自然，多谢魏将军！”林云轩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连忙抱拳应承。

很快，一名士卒牵来一匹毛色光亮的高头骏马，将缰绳交到林云轩手中，林云轩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随后向下伸出手。

白风萤看着眼前的手掌，又瞥了瞥那匹比她高出许多的骏马，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闪过一丝别扭和犹豫，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别无选择，咬了咬下唇，将手放入林云轩掌中，借着他的力道，有些笨拙地侧坐上马背，坐在他身前。

林云轩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她的腰际，握紧缰绳，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这个姿势不可避免地将两人拉得极近，隔着并不厚重的衣衫，白风萤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少年胸膛传来的温热，以及他呼吸时轻微的起伏。

一股少年特有气息的味道萦绕鼻尖，白风萤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微微向前倾，试图拉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耳根却已红透。

魏侯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并未再多言，调转马头，面向肃立的军队，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瞬间传遍整个营地：

“全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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