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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雅州城（第2页）

“幼稚……傻乐什么。”她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迅抿平。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保持着某种默契的距离一起同行，林云轩偶尔会指着路边一株奇特的植物，或是天空掠过的异色飞鸟，回头说上一两句；白风萤大多只是瞥一眼，轻轻“嗯”一声，或是干脆不理。

随着行程推进，逐渐靠近雅州地界，周围的景致开始生变化。

先前那些裸露的岩石、贫瘠的土坡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丰润起来的绿色，潺潺的溪流多了起来，水声清越，两岸水草丰茂，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空气中也弥漫开湿润的泥土与植物清香，与来时的山石荒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连一直故作淡定的白风萤，也禁不住被这渐变的景色吸引了目光。

那双灵动的眸子左顾右盼，时而落在清澈见底、游鱼细石可视的溪流上，时而流连于远处山坡上如茵的绿草和悠闲吃草的牛羊剪影。

新奇之色在眼底流转，驱散了连日风尘带来的些许疲惫。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松弛，虽依旧没有过多交谈，但步履间少了几分赶路的匆忙，倒真有了几分漫步郊野、欣赏风光的闲适。

这般走了约莫两日光景，脚下的道路渐渐宽阔，人迹也显见稠密，终于，在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后，雅州城的轮廓，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座依山势而建的城池，用本地特有的青黑色山石层层叠叠筑成，不算特别巍峨高耸，却异常粗犷坚固，透着一股与中原规整气象截然不同的边塞气息。

作为扼守西南门户的军防重镇，城门口的景象也迥异于寻常州府。

守城的兵士身着皮甲，手持长戟，盘查着往来的每一个人、每一辆车驾，肃杀之气隐约弥漫。

城门外，已然是一派热闹景象，操着不同口音的汉话、语调奇异的蕃语交织在一起；商队驮着茶叶、皮毛、盐巴等货物，正在与牙人高声讨价还价；空气中，除了尘土与牲口的气味，更飘荡着一缕若有若无、却极为醇厚的茶香。

林云轩定了定神，与白风萤随着人流，慢慢挪到了城门口。

“路引。”守门的士兵声音不大，目光却是如鹰隼般扫过林云轩。

“有。”林云轩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那份做工精致、盖有梁王府印鉴的路引，恭敬递上，士兵接过，仔细查验了纸张、印鉴，几息之后，点了点头，将路引递还。

随即，士兵的目光越过林云轩，落在他身后半步的白风萤身上：“你的呢。”

坏了！

林云轩心中猛地一沉，这几日同行，光顾着享受这失而复得的相处，沉浸在其中，竟把这最关键的问题给忘得一干二净！

白风萤是凭空出现在寨子里的，哪里来的官府路引？

白风萤被士兵审视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微微垂眼，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粗糙的裙角，轻轻摩挲，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唇线抿得有些紧。

林云轩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恳切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对那士兵道：“这位大哥，我们是一起的！她是我……是我妹妹，只是这次出门匆忙，她那份路引……不小心给落家里了，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们就进去办点事，绝不给您添麻烦。”说着，林云轩掏向腰间，想要拿出些银子和以往那般打点。

“不行！”士兵却是直接无视了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更加锐利，“规矩就是规矩！一份路引，只进一人！没有，便是不能进。退后，别挡着道！”

这冷硬的拒绝让气氛瞬间僵住。

白风萤抬眸，看了看士兵毫无表情的脸，又瞥了一眼林云轩焦急的侧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了然，抿了抿嘴唇，忽然一言不，转过身，低着头就往来路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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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你要去哪？！”林云轩心头一慌，也顾不得许多，伸手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松、松开！”白风萤手腕一颤，用力想挣脱，脸颊飞起红晕，声音又急又羞，“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这登徒子，光天化日便要……”

“不松！”林云轩抓得更紧了些，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哪能就这么让你走了！”

“什么找回不找回的……胡说八道！”白风萤又羞又恼，感觉周围排队等待进城的人们目光都似有若无地瞟了过来，指指点点，让她窘迫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得压低声音急急道，“我、我本来就只是暂时与你同路而已！我的目的地也不是这里！现在你也听到了，没有路引不给进，我……我又没有那东西！”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所以……就到这里吧。你进去办你的事，我……我走我的。”说罢，又用力挣了一下。

“你先等等！”林云轩怎么可能让她就这样离开，心念电转间，猛地想起了梁王所给的另一样东西。

他空着的那只手迅探入怀中，摸出那枚触手温润、雕刻着“渊”字的玉牌，也顾不得是否引人注目，直接举到了那士兵眼前，语飞快：“我们……我们有这个！你看这个能不能……”

话音未落，那原本面色冷硬的士兵目光落在玉牌上，瞳孔似乎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并没有接过玉牌仔细查验，只是又快扫了一眼林云轩和白风萤，脸上的肃杀之色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恭敬与程式化的表情。

他侧身让开通路，声音依旧平稳，却已没了先前的严厉，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意味：“阁下原来便是携有信物之人，比预想的要晚上几日，我们大人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还请二位随我来。”

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林云轩和白风萤同时一愣。

林云轩举着玉牌的手还僵在半空，白风萤也停止了挣扎，两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但眼前士兵让出的通道，以及周围愈好奇的注视，都让他们明白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多问。

林云轩迅收起玉牌，对士兵点了点头：“有劳带路。”同时，握着白风萤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

白风萤挣了挣，抬眼瞪他，却对上他那带着一丝歉意与恳求的目光，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放弃了在众目睽睽下继续拉扯的念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腕，跟在那名转身引路的士兵身后，步入了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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