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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大婚（第2页）

“你小子！”林父笑骂道，声音洪亮，“可吓了老子一跳！还以为你几年不回家，在仙山上修得连自己亲爹都给忘了呢！看来是修行太刻苦，脑子都练迷糊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拍打的力道依旧很重，笑容也依旧爽朗。

但林云轩站在原地，后背被拍得隐隐作痛，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心中却是一片翻江倒海的冰冷。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却又好像，一样。

林云轩深吸了几口冷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与混乱，抬起头目光偶然扫过村口那株被红绸彩结装点得格外喜庆的老槐树。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触及老槐树虬结枝干的刹那——

眼前这株挂着红绸、在冬日下也显得颇有生趣的老槐树，骤然褪色、扭曲、衰败，鲜红的绸缎化为腐朽的布条，青灰色的树皮变得焦黑皲裂。光秃秃的枝桠上，停着的不是喜鹊，而是几只羽毛肮脏、眼神呆滞的乌鸦，出粗嘎难听、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叫。

视线从树上移开，扫向村庄内部。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喜庆的村民。

取而代之的，是飘散在寒风中的苍白纸钱，零落满地。几乎每一户人家紧闭的大门上，都贴着褪色破烂的黄色符咒，在风中簌簌抖动，透着一股死寂。

更令人胆寒的是，村子中央的空地上，道路两旁，甚至院墙角落……密密麻麻地停满了棺材。就那么随意地摆放着，数量多到几乎塞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处空隙，许多棺材上甚至没有盖上棺盖，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系在棺材四角的黄铜铃铛，被不知何处吹来的阴风拂动，出零零星星的叮铃声。

“呕——！！！”

剧烈的恶心感和恐惧与悲恸，冲垮了林云轩勉强维持的镇定，他再也无法支撑，猛地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其实空无一物，只有酸水不断上涌，烧灼着喉咙。

“云轩！”

“哥哥！你怎么了？！”

“快，快扶住他！”

周围人顿时慌了神，忙不迭地围拢过来，林父林母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知所措，小妹更是急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小手用力拍打着林云轩的后背，和小时候一样。

“哥，哥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林云轩吐得眼前黑，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止住那阵翻江倒海，才虚弱的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酸渍，看着周围一张张写满关切、与记忆中杏花村众人面孔重叠又分离的脸，他心中那古怪感便是越深重。

但不行……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让大家担心，更不能……让这莫名其妙的幻觉毁了这一切。

强行挤出一个苍白笑容，对围在身边的人解释道：“没、没事……真的没事。估计是早上急着出门，没顾上吃东西，一路马车颠簸得厉害，有点晕车，肠胃不适。让大家担心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众人闻言，紧张的神色略微放松。

林母立刻心疼地拉住他的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照顾自己！快，别在这风口站着了，先回家！娘给你下碗热汤面，暖暖胃，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可别真冻出病来。”

“对，对，先回家歇着。”林父也连声附和，看向林云轩的眼神里担忧未褪。

于是，在众人的簇拥和关切声中，林云轩被半扶半拉着，走向记忆中自己家的方向，脚步有些虚浮，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瞥向村中的空地、道路、墙角……

什么都没有。

只有积雪，几堆柴垛，寻常的农具，还有几个追逐打闹的、他不认识的村童。

阳光明媚，空气清冽，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走进家门，林母手脚麻利，很快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细白的面条，翠绿的葱花，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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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趁热吃。”林母坐在对面，慈爱地看着他。

林云轩拿起筷子，夹起面条，送入口中。味道……是记忆中母亲手艺的味道，温暖，朴实。

但他却吃得味同嚼蜡，只是麻木地咀嚼、吞咽，胃里并不饥饿，甚至还有些反胃。

刚才那些画面，究竟是什么？

难道……真是因为今日大婚，情绪过于激动和紧张，加上长途颠簸，才导致心神不宁，产生了如此荒诞离奇的幻觉？

是的，一定是这样。

幻觉而已。

不，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云轩放下已经见底的面碗，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积雪反射着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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