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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好,谢谢医生。”
送走了交代注意事项的医生后,相月用脚尖勾过凳子坐下。膝盖支撑手肘,手托着脸,他盯着病床上面容恬静的少年发起了呆。
这是他第几次送对方进医院了?
从他们认识开始,似乎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医院里。
两人在江边的谈话意外被人打断,对方在那边钓鱼,也是相月最后一单的单主。
虽然他觉得下雨天独自在荒凉的桥边钓鱼槽点满满,但幸好对方点了单,而他接了单,正好在那个时间点到达,又凑巧借由闪电看清了桥上发生的事。
一想到这些巧合没有串在一起的后果,他就不由心里发寒。
“唉——”相月戳了戳熟睡中的人,“你怎么那么让人操心呢?”
回家的路上这人可怜兮兮地求他不要生气,说一切都是意外,求他不要把事情告诉余知淮。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人就发起了高烧,到医院眼睛一闭睡得香甜,留他一人纠结。
他看了眼时间,11点36。
折腾的有些晚,但他还是尝试性的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相月哥!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人秒接,声音轻快,明显还没睡觉。
“你还没睡吧?”
“没呢!我们比赛完了,今天多玩一会儿,明天车上睡!有什么事啊?”
相月一下子抓住重点:“你们明天回来?”
他语气太过凝重,惹得余知淮磕巴起来:“是,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病床上呼呼大睡的某人,他扯出一抹冷笑:“没问题。”
还说是意外!明明是早有蓄谋!
小骗子。
余知淮有点被吓到,声音抖了一下:“真,真的?真没事?”
深呼吸,相月压住翻涌的情绪,问:“问你个事,你哥以前是什么样的?”
“什么意思?我有点不懂。是不是我哥出事了?”
声音越来越急促,隐隐带上几分哭腔。
“安心,没出事。”伸手帮熟睡的人拉了拉被子,相月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决定帮人隐瞒,“就是发现你哥总爱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点担心。”
理由很粗糙,但余知淮某些时候迟钝的厉害,加之对说话之人的信任,闻言松了口气。但想起对方的话,又立马打起精神,提醒道:“相月哥,拜托你一定要看好我哥啊!其实我还拜托了他们班其他同学,但他们都说我哥挺好的。我又不好和他们说…”
顿了顿,他深吸口气:“相月哥,我和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在我哥面前把我暴露了!”
“当然。”相月爽快答应。
整理了一下思绪,余知淮缓缓道:“我哥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就算大伯大伯娘忙得没时间管他也特别优秀,小时候我爸妈经常拿他激励我,以前我其实有点烦他…但是五年前,有段时间他突然出了些事情,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反正那段时间他变得特别…特别…”想了半天,他才找出一个合适的词,“厌世。”
“大家都怀疑他是抑郁症或者什么,可心理医生看了好几个,都说他正常得很。但要真正常的话,怎么可能三番五次自…嗯,就是那个,你懂的。我们都没办法,只能看他紧一些,但他真的太聪明了,想出门几十个保镖都拦不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他就安分了,除了家里蹲也没做出过激行为。但我就觉得他是装的,他肯定还没好!”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见余知淮的话,相月还是忍不住心疼。五年前才多少岁?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才会形成这种性格?而且——
“他父母呢?”
这种情况下,作为监护人的父母为什么没有作为?
“啊?你说大伯他们?”余知淮解释道,“大伯他们一年前因为工作原因出国了,那时候我哥看着挺正常的,他们就…”
就走了。
相月不知道是余知弦装得太好了还是他的父母不够在意他,但现在探讨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又聊了几句,将余知淮糊弄过去后,他挂断了电话。
病床上的人还在昏睡,他好像睡得不太安稳,睫毛轻轻颤动,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相月摸了摸,温度比之前低了不少,烧算是退下来了。
他拿纸巾帮人擦汗,擦完额头又擦眼角。那双紧闭的眼睛里不断析出泪水,沾湿睫毛,像是两只被露水打湿不能飞舞起来的蝴蝶,甚是可怜。
大概是真的很不舒服,病床上的人呼吸频率有些快,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像是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相月侧耳,轻声问:“余知弦,你醒了么?”
余知弦没有醒,他陷入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小世界的场景寄宿在玻璃碎片里,将他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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