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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王府坐落于内城最显赫的地段,高墙深院,气象森严。朱漆大门足有丈余高,其上碗口大的鎏金兽环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门前两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雕工精湛,怒目圆睁,威风凛凛,无声地诉说着王府的威严与尊贵。门楣之上,“敕造夜王府”五个鎏金大字匾额,乃御笔亲题,更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皇家气派。
车队在这巍峨的府门前缓缓停下。早已得到消息的王府总管赵德顺,带着府内所有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以及各院有品级的仆役,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而恭谨:“恭迎王爷回府!恭迎世子、郡主回府!”
夜屹川率先翻身下马,玄色大氅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并未立刻叫起,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跪地的众人,那目光带着审视与久居上位的威压,让所有跪伏在地的人脊背凉,头垂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他迈步走到那辆最豪华的马车旁,亲手掀开车帘,向车内伸出手,动作自然而坚定。
苏语茉看着他深邃眼眸中传递过来的无声支持和力量,将自己的手放入他宽大的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优雅而沉稳地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绣银丝缠枝莲的衣裙,妆容清淡,却越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目如画,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与这王府的威严竟是毫不违和。
随后,洛白、知许、云容也依次下车,乖巧地站到父母身后。三个孩子虽然对这座宏伟的府邸充满好奇和一丝怯意,但在父母身边,都努力挺直了腰板,展现出良好的教养。
周总督和周宇轩的马车则停在稍后一些,他们并未立刻上前,这是夜王府的家事,他们需得避嫌,但周宇轩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周总督则抚着胡须,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四周,随时准备着支援。
然而,这份看似和谐的迎接并未持续多久。
一个略显尖利、带着夸张热情的女声便从洞开的王府大门内传了出来,打破了现场的肃静:
“哎哟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苍天有眼呐!王爷一去数年,总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带回了妹妹和孩子们,真是祖宗保佑,菩萨显灵啊!”
只见一个穿着绛紫色遍地金牡丹通袖袄、头上赤金头面戴得几乎要压断脖颈、打扮得如同移动珠宝架子的中年妇人,由一个穿着湖蓝色杭绸褙子、头戴点翠、看似温婉谦和的年轻些的妇人搀扶着,款款从门内走了出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衣着华贵、眼神却闪烁不定、透着精明与算计的男男女女,显然是府中的族老及其家眷。
说话的正是那中年妇人,她便是夜屹川早已逝去长兄的遗孀,陈氏。她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一双眼睛却像淬了毒的钩子,迫不及待地在苏语茉和孩子们身上来回刮蹭,尤其是在苏语茉那张过分年轻、姣好、甚至带着几分脱俗气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迅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与恶意。
旁边那蓝衣妇人,则是夜屹川的二哥的正妻,张氏。
她看似低眉顺眼,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妾身张氏,恭迎王爷回府。一路车马劳顿,王爷辛苦了。”
说罢,她抬起眼,目光“恰好”落在苏语茉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语气越“亲切”:“这位……想必就是苏妹妹了吧?啧啧,真是好模样,我见犹怜呢。这一路照顾王爷和孩子们,真是辛苦妹妹了。”
这一声“妹妹”,叫得又甜又腻,却是毫不客气地就想将苏语茉的身份压下一头,定性为不明不白的“外来者”。
夜屹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仿佛覆上了一层寒霜。
他握着苏语茉的手并未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他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利箭,直射向陈氏和张氏,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两人脸上虚伪的笑容冻僵:
“本王何时多了两个姐姐?本王竟不知,这王府里何时改了规矩,一个寡嫂,一个弟媳,也配直呼本王正妃为‘妹妹’?
”他语气中的嘲讽与厌恶毫不掩饰,“语茉,是陛下钦封、宗人府玉碟记名的夜亲王妃,是这夜王府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女主人!尔等是何身份?只需谨记本分,恭敬称一声‘王妃’即可!若记不住——”
他话音一顿,目光如冰刃般再次扫过全场所有噤若寒蝉的下人,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铿然作响,“王府不缺懂规矩的人,想必浣衣房和庄子上,很缺人手!”
这话已是极重的警告和威胁!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齐声应道:“奴才奴婢不敢!恭迎王妃回府!”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整齐。
陈氏和张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一阵青一阵白,当着这么多下人和族老的面被如此毫不留情地下面子、斥责敲打,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氏保养得宜的脸颊肌肉抽搐着,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王、王爷息怒……这、这不是……看王妃娘娘年轻面嫩,想着显得亲近些嘛,是妾身考虑不周,失言了,失言了……”张氏则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毒,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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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须皆白、穿着褐色团花锦袍的老族老,干咳一声,拄着拐杖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话里却藏着软钉子:“王爷一路劳顿,风尘仆仆,还是先请进府歇息吧。至于名分之事……咳咳,并非我等老朽有意质疑,只是毕竟苏……王妃娘娘的出身……以及这三位小主子的血脉渊源……终究是王府嫡支大事,按照规矩,是否还需宗人府最终勘验裁定,方才稳妥,以免日后……”
“闭嘴!”夜屹川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毫不客气地打断老族老的话。
他周身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凛冽杀伐之气骤然爆,形成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竟让那老族老呼吸一窒,踉跄着倒退两步,脸色煞白如纸,全靠拐杖支撑才没摔倒。
“本王的王妃,本王的孩子,轮得到你们来质疑?!”夜屹川目光森然如狱,逐一扫过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族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们的身份,本王早已亲自奏明陛下,宗人府金册玉碟之上写得明明白白!谁再有半分异议,便是公然质疑陛下圣裁,质疑宗人府公信!其心可诛!其行当斩!”
他直接扣下“质疑皇帝”、“心怀叵测”的天大帽子,砸得那群族老头晕眼花,冷汗涔涔而下,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极点的时刻,苏语茉轻轻动了。她一直安静地站在夜屹川身侧,神色平静如水,甚至唇角还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微笑,仿佛眼前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波与她无关。
直到夜屹川以绝对强势的姿态镇压住全场,她才微微上前半步,动作优雅地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越温和,如同山涧清泉,瞬间抚平了现场的戾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王爷息怒。诸位族亲长辈,也是一片好心,关心则乱,言语间若有冒犯,想必并非本意。”
她先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随即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妾身苏语茉,虽出身乡野,不及京中贵女们知书达理,却也自幼熟读《女诫》《内训》,深知礼义廉耻,谨守本分。日后王府中馈诸事,妾身年轻识浅,还需诸位长辈多多指点帮扶。”
说到这里,她微微低头,温柔地看了看身旁的洛白、知许和云容,眼神中充满了慈爱与骄傲,声音也更加柔和却有力:
“至于孩子们的血脉……王爷与孩子们之间的父子天性,血浓于水,便是这世间最真、最好的证明。孩子们流落在外多年,如今终得归家,妾身只愿他们能承欢膝下,平安喜乐。若诸位长辈心中仍有疑虑……”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坦荡地看向那些族老,甚至是对面的陈氏张氏,唇角笑意加深,却带着一丝凛然之气,“陛下圣明烛照,宗人府规矩严明,自有公断。不是吗?想必诸位长辈,定是最信服陛下和宗人府的了。”
她这番话,堪称滴水不漏。先礼后兵,既全了场面,示弱于外,又绵里藏针,暗指对方无理取闹、不信任皇家权威,最后更是将“信服陛下”的高帽子反扣了回去,堵得对方哑口无言。与夜屹川雷霆万钧的霸道强势形成了完美的刚柔互补。
夜屹川侧头看着她,眼中的赞赏与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陈氏和张氏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死死捏着帕子,指甲几乎要将其戳穿。
远处马车里,周兰舒透过车窗看到这一幕,对身旁的周总督低声道:“语茉这孩子,真是……真是长大了,这番应对,这番气度,真是滴水不漏,竟有几分当年大姐姐的风范了。”
周总督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与自豪:“虎父无犬女,我周家的血脉,岂是庸碌之辈?夜王爷……倒是找了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贤内助。这王府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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