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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种安逸得让人沉沦的环境中,渐渐忘却了曾经艰难生存的许多年。
那些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遥远回忆。
曾经的苦难,在如今的安逸面前,变得如此遥远模糊,好似一场虚幻的梦,可那些痛苦的记忆却在他内心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没有人过上了这种安逸平稳的生活后,还能够毫无眷恋地轻易脱离。
这里不再是抬头就会触顶的狭小逼仄木箱,不再是直腰就会疼痛难忍的冰冷坚硬地板,而是有着白色穹顶、五光十色琉璃窗的高耸宏伟庄园;不再是带着尘土和灰、难以下咽的黑面包,而是从果园精心挑选的形状最美、色泽最艳的浆果,遥远海边加急运送的新鲜肥美的三文鱼。
不需要再和一群凶恶狰狞的人如野狗般疯狂抢食,艾利维斯也早已改掉保育员带着食物进来就紧绷身体、目光无法移开的习惯,他的警惕与本能在这安逸中渐渐被消磨殆尽。
从刚进入保护协会时的那种深深的恐惧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几乎丧失了独自一人生存下去的能力,成为了依赖社会补助与偏爱的寄生虫、菟丝子。
曾经那个为了生存而顽强拼命的自己,已经在这温柔的陷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有人对这份特权感到无比骄傲和自豪,认为自己天生就比注定要参军、为帝国献出生命、前赴后继的雌虫们高贵。
他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雌虫们用鲜血、汗水换来的成果,却丝毫不知最后的结果不过是和雌虫一样被剥削、被压榨,被当成玩物。
在这个残酷冰冷的世界里,他们都只是被命运无情摆弄的可怜棋子,任人操控,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浑身缠满金链,被共同豢养的金丝雀。
谁比谁高贵?
真正的既得利益者无关性别,他们肆意站在金字塔顶峰,冷漠地看着雌虫因为发情期痛苦地死去活来,看着他们在完成了一个又一个难以完成的目标后,冒死捡回一条命,才大恩大德地随手将丑陋、劣质的雄虫作为赏赐赠予,将生命视为可以随意支配的物品。
愚蠢的雄虫们以色侍人,像是被随意摆弄的□□娃娃般被粗鲁地对待。
即使年老色衰,失去了利用价值,仍然要被榨干最后一点生育的价值,被无情地利用到生命的尽头。
在某一个雌虫心中吐槽着雄主如此丑陋、忍着恶心交配时,他们便如尘埃般悄然无声地死去,无人在意,无人怜惜,生命如蝼蚁般轻贱。
艾利维斯仿佛终于从一场漫长而荒诞的大梦中猛然醒来,他开始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悄悄寻找逃离这里的方法。
他发现,每到特定时间,庄园的后门将有短暂开启,用于运送物资。
可周围守卫森严,每一个角落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稍有不慎便会被发现,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电闪雷鸣掩盖了他的行动。
他避开巡逻的守卫,像一只挣脱牢笼的困兽,向着那扇门不顾一切地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
逃离,逃离这个禁锢他灵魂的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湿冷的衣物里瑟瑟发抖,甚至都想不起来这时候应该找个地方避雨。
他只是呆呆地站着。
他后知后觉地对着那道敞开着的大门发呆。
他记得修剪花草的园丁们每天早上从这里进入,记得每天进出的食物冷冻车,他甚至也会期待今天被送来的带着水珠的鲜花会是什么颜色。
然而,他却再也没有看见、注意、想起过这个连尖刺、栏杆都没有的大门。
这扇门,常年敞开着。
就像一个被遗忘的希望,在他的世界里尘封已久,被他遗忘在记忆的角落。
与他想象中,踏出门所在的土地就会响起警铃,刺眼的灯光被集中到他身上,被身穿警服、看不清面孔的人团团围住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从来没有人试图从这里出去过。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诅咒的牢笼,它没有棘刺,没有禁锢,不需要毅力,却困住了所有人的勇气和希望。
他无端地想起了每天睡前保育员们讲述的童话故事。
普通的剧情,无畏的勇士、探险家,越过丛林冒险。
跌宕起伏的剧情却没有任何人在认真听。
雄虫们踊跃着,争先恐后地向保育员举起手,讽刺着主角的自讨苦吃,赞扬着自己身处安逸、奢华环境中,不谙世事的幸运。
他们狂热地赞美、感谢着帝国的统治者的馈赠,却不知自己正深陷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扭回僵硬的头颅,发着抖裹紧自己,没有如同逃亡般的心惊胆战。
他的心跳在长久地与身后深不见底的庄园对视中,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小步地,迷茫地,漫无目的地又开始流浪。
寻找着活下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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