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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桅却像是察觉到什么,在意识里又轻轻摇了他一下。
“我认真的。”她正色道,“你知道吗?在刚和你绑定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抽空锁定其他缸中之脑的位置。因为我想着,你说不定哪天就要带着我去找你的同族决一死战了,我想先尽量做点准备。”
“……???”回应她的,是灰信风更多更大的问号。
为什么我要带着你去找我的同族决一死战?真带上你的话那也不叫决战吧?难道不该叫降维打击欺负人吗?而且你不知道我们缸中之脑本身就是有找同伴雷达的吗?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就自己闷头找,就因为这事那段时间你搞得我压力很大知不知道……
灰信风默默用触须捂了下自己的枕叶。
天晓得。当时他一直以为白桅是对自己非常不满意所以在天天找备胎,给他紧张得,晚上睡觉都得醒着一半脑细胞。
最重要的是……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很想去干架啊。”灰信风在意识里叹气。
“这不是当时还不熟嘛。”白桅理直气壮,“而且你的情况和其他种族不一样啊,你这是真的涉及到生存资源的争夺,是很难违抗的生存法则,杀戮或是不杀戮,结果是截然不同的!而且……”
白桅说着,顿了下,眼神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而且,当时你还有我呢。”
她这话很轻,但灰信风还是听到了。他有些诧异地从影子里探出下半脑袋,却见白桅正若无其事地盯着面前的数字,语气是一贯的不紧不慢:
“你想嘛,凭我俩的关系,你要想去打架,我肯定帮你的啊。有我插手,你要攒到足够的人格,融出一个完美的身体,这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吗?
“可我一直等一直等,你从来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请求。我以为你是忘了,或者是觉得时机不成熟。直到那次去哪个无限流副本出外勤,遇到了你那个远房表弟……哦,就是后来谈了个丧尸女朋友的那个。
“他就待在你面前,脆弱得像丧尸的脑袋一样。要弄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它甚至还打算攻击你,只是没成功罢了。但你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不是想不到,也不是在等待机会。你只是单纯地不想做。你不接受那一套生存法则,所以你不会理它,哪怕这样你会活得很难受,哪怕你只要迈出那一步就能轻松获得巨大的收益……”
电梯里的楼层数字跳到了五,本该直接略过的楼层,轿厢却哐一声停下,电梯门往两边打开,露出站在门口的、脸色灰败的一家三口。
三人脚下是浓重的黑影,一眼可见藏在其中的巨大钉子。其中的爸爸面无表情地就要进来,才刚迈进一只脚,就被白桅满眼抱歉地推了出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在说话,请等下一趟。”
她客气又不客气地婉拒了一家三口的同乘邀请,在他们充满怨念的目光中相当自然地合上电梯门,这才接着之前的话语继续道:
“所以我觉得你很厉害。不是谁都有这样,嗯……”
她稍微花了点时间斟酌措辞,语气铿锵:“这样甘于坚持弱小的品质的!”
灰信风:“……”
安贫乐道,谢谢。如果觉得不够的话,你其实还能再加一句“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啦。”白桅小声嘀咕,“你自己理解一下就行。”
电梯摇晃着再次启动下行,影子里,灰信风似是轻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方在意识里轻轻道:
“可你别说,有的时候,我其实也挺想要个身体的来着。”
“诶?”白桅似是愣了一下。
“因为有身体很方便啊。”灰信风淡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想一直注视谁,就能一直注视谁。不用天天研究哪个项目组出产的营养液性价比最高,不用因为受了一点点伤都提心吊胆,担心就这么发炎死掉……”
最重要的是,你好像比较喜欢人。
这个理由其实最重要,但灰信风选择把它藏起来。
品味是件很私密的事,揣度别人的品味,则是更私密的事。尽管在灰信风看来,这事本身其实也没什么不妥,拥有漂亮的身体和给自己用银粉色亮片一样,都是招引心上人目光的合理手段,唯一的区别就是银粉色亮片随时都能在商店里买到,想要获得漂亮的身体,却必须先和自己的三观和原则打一架。
只是他真没想到,白桅对自己的原则居然评价这么高。这下更难说哪边会打赢了。
这下轮到灰信风难受了。藏在影子里的触须都虚软地垂下来,好一会儿才道:“总之,别把我架太高了。”
稍一凝滞,又补充道:“也别把人想得太好了。”
白桅若有所思地垂眸看他一眼,却没说话,只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就在此时,电梯终于到了三层。
电梯门打开,又是那扇防盗门。白桅在拿到的钥匙串里挑了下,选出看着最像的一把,小心朝前递去。
她这次特意留了个心眼,与门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开门的时候还用衣摆包着钥匙,旋开门锁后,直接一脚踹上。
厚重的防盗大门轰然大开,白桅小心翼翼地走进,在看清屋里情况的刹那,瞳孔倏然一缩。
首先看到的,便是粗壮的、层层叠叠的血管。如同电线一般胡乱架在面前的空间里,一眼望去,甚至能看清面前血管上那鼓胀时撑开的经络,与表面细密的绒毛。
视线穿过血管群的缝隙,则能看到大片的莹白。那莹白的表面还带着弧度,底下能看隐隐约约看到蠕动的黑影;如同一面隔断墙一般立在白桅的视野中。
白桅本以为这是很大的石头或是别的什么,小心越过面前的血管走到近处才发现,那东西的表面居然很柔软,内里更是隐隐有液体流动的声响,再抬头举目四看,竟是大半都埋在楼体,只有小部分才露在外面。
想来那就是羊蝎子说的怪物卵。不得不说,这比白桅想象得还大。
那卵真的太大了,以至于白桅必须步行着从它旁边狭窄的缝隙里绕过,才能看到更深处的东西;而这一眼,更让她蹙起眉头。
——只见那卵的后面,同样是层层叠叠的血管、却又远不止是这些血管。
血管的上方,是漆黑的、如同树根般的东西,从上方扎下来,一根一根,深深扎入那些交叠的粗大血管之中;
血管的下方,则像是悬挂腊肉一般,挂着一个个硕大的古怪躯体,高高低低、形态各异,放眼望去,像是挂满了豆荚的紫藤架。
那些古怪的躯体显然并非人类。大多都是怪物,其中甚至有羊蝎子说过的那个大肚子猫怪,被悬挂在最高的位置,母体看上去干瘦到可怕,肚子却鼓得足有猫头的三倍还多,因此看上去分外惹眼。
所有的“果实”上同样生着黑色的根须,只是比那些从上方垂下的要细许多,一样扎进周边的血管里,那只大肚猫怪身上生出的根须尤其细密,简直如同倒长的榕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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