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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半日在槟城，白亦行安置好白尊华，便带着白纪庚和白纪坤先行前往。

新市馀下的事情交由穆介之和白妮收尾。

散会时，菲港的负责人找到白亦行，声称蒋家那夥人在港口捣乱，惹得警队隔三差五过来巡逻盘话，搅弄得工人都不能专心工作，而且公主港那边滩涂生物大量死亡，已经引起相关部门重视。

白亦行听完在心里已经把蒋劲悬狠狠剜了几刀。她又给那家夥去电，结果根本打不通，又打给他狗腿子，接倒是接了，也是和稀泥，她说：“回去告诉你主子，人我撤了，我们白家与你们蒋家再无瓜葛！那手机没用就扔了吧！”

她啪地挂断。

白武不知何时到她身後，白亦行回身吃一惊，她拍拍胸脯，他笑着说：“小姐，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席了。”

这一家人真是难得齐聚白家大院，白尊华瞧着席上几位乐呵道：“好啊，都在这儿了，都在这里就好。”

白纪庚坐在椅子里动来动去，捏着筷子在盘子瓷碗杯子上东敲敲西敲敲，活像个不懂礼数的顽童，老爷子倒是没制止，陪护忙笑说：“老先生，白二爷今天是真高兴。”

偏白纪坤不合时宜噗嗤笑出声：“二哥哥，还是家里好对不对？”

白纪庚手顿在空中，呆愣地瞅他片刻，继续叮里哐啷地敲来敲去，白尊华对此也没生气。

白纪坤见没人搭理他，觉着没趣，自顾自吃饭喝酒。

穆介之忽然给白纪庚夹了一筷子笋子肉到他碗里，温声细语：“小叔叔，来，听话啊，把筷子放下。这可是你最爱吃的，你尝尝。”

白纪庚直勾勾盯着她，许久不做声，像个生锈的冰冷机器。穆介之面容僵硬尴尬，笑着说：“你别看我啊，菜都冷了。”

她又眼神寻求陪护人员帮助，他们说：“白小姐送来的旧物件里头，白二爷天天拿着照片认脸。只不过白二爷年纪太大加上长期药物治疗，对于您几位还是很陌生。如果可以，我们是建议白二爷留在家里建立亲密关系。”

白尊华率先问白亦行意见：“亦行怎麽想呢？”

先前忙着高盛生意，穆介之没空，且她一个女人，放小叔子在身边不合适。白纪坤肯定指望不上，这两人不打起来就不错了。老爷子年纪太大自顾不暇，白纪庚吃穿住行时时刻刻要人盯着，尤其是晚间起夜，过于吵闹，与老爷子睡眠相冲。

原先白纪中在时，白亦行便同白纪庚交心玩得来。

见大家都不讲话，穆介之难为情说：“让亦行一个人照顾会不会太累了？”

白亦行才放下碗筷，白尊华鼻孔责怪道：“她都还是小孩子，怎麽照顾老二。”

穆介之一噎，饭桌上气氛微妙，白纪坤打圆场，指着後头俩陪护人员道：“那就他俩陪着呗，我那还有栋房子让先让给二哥哥住着。”

白尊华不耐烦地筷子一顿，“你听不见护工讲的什麽！”

白纪坤不耐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不如在理疗院。有吃有喝有人陪着玩，这不是神仙日子是什麽，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爸，要我说，二哥哥也未必想和我们住一块，您呀也甭瞎操心了。”

白尊华怒地跺碗：“闭嘴！”

白纪坤赖皮脸无所谓，瞧着面前的饭菜也食之无味，擦完嘴预备离席。

白尊华呵道：“老三，你站着！”

白亦行起身去扶白尊华，试图开口规劝，白尊华掷地有声：“老三，你翅膀硬了，当我死的不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你今天要是敢踏出大门一步，白家就当没你这个人！”

白纪坤笑了，转身懒散地靠在椅子边缘：“爸，您当年要是对小妈好点，她至于带着二哥哥和家里决裂搞离家出走那一套麽，还让二哥哥落下这麽个病。”

白亦行没见过白纪庚的母亲，她还在何柔喧肚子里时，白纪庚母亲就去世了，什麽原因，白尊华不提，也无人知晓。

白纪坤专往老爷子心窝戳，白尊华气得面红耳赤，身子激颤，白亦行忙安抚，“三爷，你少说两句。”

白纪坤充耳不闻，吊儿郎当端起长辈架子：“大人说话，你小孩别插嘴。”

白尊华食指指着白纪坤直发抖，他生气地抓起桌面一个碗朝白纪坤砸去，白纪坤身子一闪，笑道：“爸，您都一把年纪了，还是少动怒，否则很容易出事啊！”

白亦行给老爷子顺气，神色不悦地怼：“三爷，饭还没吃完，你打算招呼都不打就走？”

白纪坤笑容立时止住，两眼盯她片刻，稍微缓和，笑眯眯地说：“我找我女朋友聊天去，这也要和你交代？”

白尊华隐忍着怒气和烦躁：“你什麽女朋友？净在外面找些不干不净的，你那名声都臭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白纪坤头也不回带着保镖踏出白家大院。

穆介之想做和事佬要去追，让白尊华叫住：“随他去！”

白尊华躺靠在椅子里喘气，白亦行递来的温水，他稍微抿一口，心气平复一刻钟，双眼有些无神地望着长桌外头，眼前走马灯似过过许多斑点浮躁的场景。

像电影画面一样。

如果说他的生命历程是一场未经修剪的毛片，必然是精彩绝伦的——

十八因日军占领被迫中断学业，战争前後成立白家公会，带领华人血海杀出活路。

青年立业成家，精力全部放在白纪中身上，先後将其送往国家初级学院和剑桥大学深造，主修计算机和数学。天才一般的白纪中学成归来，从他手中子承父业，将公会和蜂堡发展的如日中天。

中年新市骚乱，他也痛失所爱，谁也不知道几十岁的白尊华一个人躲在祠堂哭得像个孩子。

晚年独木难舟，瞧着同白纪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丫头，他又不甚欢喜。

白尊华像是叮嘱又像是自言自语：“他都还没死，阎王爷哪敢收我。”

白亦行注意到，‘什麽’二字还未脱口而出，手腕上传来稳健劲道。

白亦行顺势瞧去，一只褶皱巴巴的手掌。

白尊华闭了闭眼，眼角挤出眼泪，定定心神。

那两名陪护大气不敢喘，本是好心，没曾想办了坏事，低着脑袋，守着若无其事的白纪庚，站一旁。

穆介之先前就得知老爷子身体状况十成不得行了，加上白纪坤的说辞更加确信。且老爷子只在高盛挂个名头，横竖倒也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便假模假式道：“爸，要不然还是请医生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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