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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
叶大观园在新市靠近东面的小型农场茶园,这会儿清晨,上坡後头云烟雾绕,一圈圈绿意盎然茶山平头规整。下坡这端工人起锅烧茶,晒茶,装茶一气呵成。茶园中间站了几个戴着斗笠背着小竹篓的妇人,正轻轻拈着嫩芽小心翼翼往篓子放。
穆介之对面站的就是钟太太,她冲人笑一笑。这是陆交部长钟明生太太,四五十左右,衣着讲究,妆容素雅,看着温良恭谦的。
她和她後头那几位妇人的家属在新市发展都是占据主要地位,平常有事没事抱团聚一起采茶写字练瑜伽,再不济就打个麻将,生怕给自家惹上什麽不该惹的麻烦。
得亏钟明生同她家老爷子有几分交情,否则这样的圈子谁敢让一个搞金融的女强人挤进来。
钟太也回笑,看後面几个人在小声交流也没做声,专心采茶。
穆介之率先打开话匣子:“我家纪中在时常说心思敏感的人做生意是把双刃剑,叫我有些话听听就得了不必往心里去。我以前不懂还同他犟,後来也是跟着纪中见识了不少人物,才明白这些话有多难得。”
钟太手一顿,大概也是联想到钟明生年纪大身体不好,一时感慨道:“那你现在把高盛经营的这样好,纪中也会很高兴的。”
穆介之永远带着标准的礼貌笑容,有时候白纪中这张牌真的很好用。
两人往山下走,钟太感叹:“现在新市真的是越来越好喽。年轻人一茬一茬跟韭菜似的,我看再过几年老钟这位置也该换新屁股了。”
许太听了附和:“是啊。我家那位最近不到八点就睡了,早上六点起跑步,说现在本地不仅年轻有才干的多,外边移民来这儿的精英也多咧。”
王太接话:“我家那个还在寻思这组屋还能塞多少人,要不要再申请块地再建个组屋?我说哪里还有什麽好地......”
钟太馀光撇了眼穆介之,王太喋喋不休:“这人一多啊,难免鱼龙混杂。要想台面上过得去就得把事情做圆满了。更何况现在的社会人与人之间,贫富差距太大了!要是顾头不顾尾,我看还会出现刚建国那几年的事。”
当人种,皮肤,语言不一样的人聚集到同一个地方,必然会産生文化差异上的矛盾。不过李家解决得很干脆,统一语言,建双语学校保留华文化,出资建房子让务工者有安身立命之地,又主动降税吸引外资公司进入本土。
衣食住行可谓面面俱到,更是应了那句:既然大家已经都在新市了,那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穆介之哪里听不出她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也算外来者,得白家一口饭直至今日。
没有白家,没有高盛,能有她现在像个人站在她们面前说话?
才怪。
这位一惯眼睛长在头顶,偏又在投票举重中份量不轻,穆介之厌恶地吞下气。
几人放下篓子,白妮说有电话找。她原本想探一探陆交口风和国会议员参选的事,现在想来真是浪费时间,但临走时也不忘礼数做足。
穆介之冷冷说:“不是叫你规定时间打给我。”
她啪地挂断电话。
车子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排排别墅区域出现。
穆介之反复翻看今天报纸上写的那些东西——某老总早年在被指控创建一家虚假的石油勘探公司,从某州国家主权基金挪用了十八亿,随後洗白身份,金蝉脱壳。她眉头是越皱越深,脸上笑容越来越敞亮:“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能被人翻出来,真是个蠢东西!”
语气又十分不屑夹着愠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在听。
那姓马的还敢威胁她,简直不知死活!
白妮车一停,穆介之便跨步出去,刚要拿出钥匙开门,她的手被人一把握住。
泊完车,白妮冲过来,猛地攥着人胳膊一拧,那人发出痛吼。
穆介之满脸不耐烦,语气嫌弃道:“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孟让一瘸一拐,鼻青脸肿佝偻着背,特别惨地眼神看着俩人。
白妮从小练泰拳,手劲儿绝不亚于男人。
她放开孟让。
穆介之把白妮叫过来说:“叫凯瑟琳把那些股票整理好,然後通知公关部和分析部,把所有针对石化公司并购的资料透明化,媒体那边必然要给个解释的,你去安排一下。另外叫上投资交易部的几个负责人开个会。”
随後她又对孟让说:“你进来。”
穆介之嫌弃地打量他两眼,“你怎麽搞成这副样子。”
孟让窘迫:“被打的。但我知道是谁。”
当初他原本想就着石化公司账务问题,威胁老马落实独董位置和公司25%的期权,但同时他深谙马化平眼里肯定揉不下沙子,要是知道他趁此敲一笔,连累他在行业的名声不说,肯定会玩阴的弄死他和他家人。
于是孟让左思右想撇下老马这个香饽饽,卖好到穆介之跟前,谁料她听了什麽都没说,只叫他在她女儿身边做私人保镖,还开出了百万年薪的合同。
两相权宜之下,与其天天坐办公室盯着一堆机械枯燥的数据,不如做豪门小姐安保,横竖他也不亏。
想着看老马笑话,谁知他才从槟城落地新市没几日,一群人不由分说地狠狠揍他,要不是巡街的警铃响了,他根本逃不脱。
孟让使劲瞪着眼,冲穆介之说:“但这件事我只跟你说过。”
穆介之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冷艳动人睨他一眼,嗤道:“商业之道在于德,我用得着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麽。像你这种人进了高盛,就是害群之马。叫你去我女儿跟前看护她,你连这麽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三十多年是白活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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