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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顾淮
入冬後的第一场雪落满京华时,江青正在整理父亲留下的医书。窗棂上结着薄冰,她呵出的白气在书页上凝成细珠,指尖翻到某页时突然顿住——夹着片干枯的梅花,是去年在青州梅林摘的,被顾淮小心压在了《千金方》里。
“在看什麽?”顾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捧着个铜暖炉站在廊下,青灰官袍上落了层薄雪,手里还提着个食盒,“李御史家的厨子新做了糖蒸酥酪,说是你爱吃的甜口。”
江青合上书,见他把暖炉塞进她手里,暖意顺着掌心漫到心口。食盒打开时,甜香混着奶味飘出来,上面还撒着细碎的杏仁,是她从前随口提过的吃法。“你怎麽知道我爱吃这个?”她舀起一勺,酥酪滑进喉咙,甜得恰到好处。
“江风说的。”顾淮坐在她对面,指尖在暖炉上轻轻画圈,“他还说你冬天总手脚冰凉,让我多备些暖炉。”提到江风,他的声音软了些,“前几日去忠烈祠看他,碑前的梅花开得正好,我替你插了支新的。”
江青的心头泛起暖意。兵变後这半年,顾淮总把她的喜好记在心上:知道她整理卷宗时爱喝浓茶,便每日让人送来新沏的雨前龙井;知道她夜里怕黑,便在书房点上彻夜不熄的银灯;知道她念着江风,便常去忠烈祠替她清扫碑前的落叶。
雪越下越大,顾淮突然从袖中取出支竹笛,笛身上缠着新的红绸,是她前几日绣的:“那日城楼掉落的笛身裂了,我找苏州的老匠人重制了支,你试试音?”
江青接过竹笛,凑到唇边轻吹。清越的笛声穿过风雪,惊起檐下的麻雀,扑棱棱落在窗台上。她吹的是《归雁谣》,是母亲生前教她的调子,从前总吹得断断续续,今日却格外流畅。
“比上次在梅林吹得好。”顾淮笑着鼓掌,眼底的光比暖炉还要亮,“等雪停了,我们去护城河冰嬉?听说今年的冰场格外平整,还能骑冰车。”
江青想起去年此时,她还在为父亲的案子奔波,寒冬腊月蹲在大理寺外抄卷宗,手脚冻得发麻。是顾淮提着食盒走来,把热腾腾的羊肉汤塞给她,自己却冻得鼻尖发红。那时的风雪那麽冷,可他掌心的温度,却比任何暖炉都让人安心。
“对了,”顾淮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上次去苏州查案,见市集上有卖这个的,觉得你会喜欢。”打开时,里面是对银质梅花簪,簪头的花瓣上还嵌着细小的珍珠,在灯下闪着温润的光。
“太贵重了。”江青刚想推辞,却被他按住手腕。他的指尖带着暖炉的温度,轻轻抚过她发间:“不贵重,配你正好。”他替她簪上左鬓的那支,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琉璃,“另一支,等开春去青州看梅林时再戴。”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雪地镀上层金辉。江青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银簪映着暖炉的光,鬓边仿佛落了朵永不凋谢的梅花。顾淮正低头给暖炉添炭,火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青灰官袍的袖口沾着她绣笛穗时落下的红线,像极了他们缠绕的缘分。
笛音再次响起时,顾淮跟着轻轻哼唱。暖炉在两人中间散发着热气,医书摊在膝头,食盒里的酥酪还剩小半,窗外的雪光与屋内的暖光交织在一起,把寒冬的风雪都挡在了门外。
江青突然明白,所谓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陪你看雪丶听笛丶吃一碗甜到心底的酥酪,把所有的风雨都悄悄挡在身後,只留一室暖炉与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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