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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忌面沉似水,李敢分明越听越自得,却叫他那些兄弟们住嘴,反说:“左贤弟艺高人胆大,一向另愚兄钦佩不已,人家寻诏安也并非全是徒劳,还有你们笑话的份?我可听说赵家皇帝赐给了你宅院和美人,还封你做官了?是丶是什麽官来着?”
有人说是猴爷,有人说是马爷,表面插科打诨,实际摆明了是在寒颤人。
左忌注视着李敢和他身後那些起哄的,又逡巡了一圈从前跟过自己的,他们各个矮人一头似的,垂脸丧气,终于赵福全出来问左忌:“主上既然获封了侯爵,想来是要继续给朝廷效力?俺们无福,也受不起那些鸟气,不欲再与官家打交道,恐怕没法继续追随你了。”
左忌微微一笑:“我知道兄弟们心里有冤,朝廷负你,就是负我。”便说了他此次回来就是听说兄弟们受了委屈,亲手杀了岳泰,这才回到西北。
李敢震惊,左忌那些旧部却好生振奋,他们都恨岳泰,听说左忌杀了他,给他们出了一口恶气,全都高兴得不得了。
李敢捏了捏胡须,眼珠一转:“你杀了岳泰?还是在皇城杀的?难道这一路上,岳後没有派人追杀你吗?”
左忌:“自然是一路追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气氛又变得沉重。
李敢笑了笑:“那可是岳皇後的亲侄儿呀,你这样做虽够义气,可却等同造反?那麽前些年为了诏安成日与胡匪打打杀杀的日子岂不都是白忙活了?日後,恐怕也做不成朝廷的侯爵了吧?”他这段时间总在游说朝廷的歹恶,从前那些想随左忌奔个光明前程的人,也都因为岳泰歹毒的挤兑丧失了追随朝廷的信心,这才无奈归顺了李敢。
李敢原以为,左忌是来劝说这些人跟他去,重新归顺朝廷的。
可没有想到,左忌竟然会为了这些人,不惜自己多年筹谋付诸东流,杀了岳泰逃回了西北,继续当山大王?
这让李敢意外的同时,不得不提防起来。
左忌:“我既然回来,自然是不做朝廷的官了。我还打算直接反了。”他诉说了宫家军真正的死因,在场所有人听了无不震惊,这些草寇里有一多半都是宫家军落罪的後人,甚至就连李敢的父亲也曾是宫庆的副官。
大家一起咒骂了一阵朝廷,因为同仇敌忾仿佛又变得亲热,边骂边勾肩搭背回去喝酒,左忌打发人给受伤的兄弟送去酒菜。
李敢说:“只可惜这麽多年,你带着人打胡匪表忠心,全他妈白忙活了吧?还不如像我这样韬光养晦,左贤弟啊,你恨朝廷,我也恨朝廷,他是咱哥俩共同的杀父仇人啊,可是光凭咱们,说要造反,那是天方夜谭。坏就坏在你杀了岳泰,不造反也不成了,岳後肯定要派人剿你的呀,你只剩下这几个旧部,就算都跟了你去,也是有去无回啊!我看你只有跟我拧成一股绳,就在这黑独山住下,我让我原来的兄弟都给你让让位,扶你做第二把交椅,朝廷杀来咱们一起与之周旋,你看如何?”
表面苦口婆心,实际很怕左忌分走他的实力。
左忌摇摇头:“多谢李兄好意了,你这地方虽好,可惜易守不易攻,发展不起来。我还是得去平原上面,真打起来也跑得开奔马丶摆得开阵势。”
李敢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心高志远,瞧不上我。”
左忌边和他碰杯,顺便扫视一眼他那些旧部,他已经摆明了不归顺李敢,也说出自己杀了岳泰。只等着这些人表个态了。
可惜,很快他发现所有人的脸色都很沉重,好似一时之间,都有什麽难言之隐似的,犹豫不决,竟没一个敢站出来表态要追随他而去的。
左忌不禁有些寒心。
李敢道:“左贤弟,别怪愚兄说你,你实在是仗着武功高强太过鲁莽了,虽然你这样讲义气挺让人佩服的,可这麽大的事情竟然不考虑後果。真把官家引来,没得白白断送了兄弟们的性命。”
左忌:“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兄弟们若不愿意跟我,就留在你这过安稳的日子好了。”
听他这样说,不少人又都惭愧起来,弱弱表态,倘若大难临头还是愿意跟左忌共患难的,只是这段时间受挫太过,真与朝廷打起来,都没什麽信心。转而又劝左忌不如找个高山密林的隐蔽之所避避风头,躲过这阵,不信朝廷发兵过来剿他,还能常年不退?咱在自己的山头周旋那些外来的兵蛋子,就算打不赢他们也能拖死他们,且看谁能熬得过谁!
李敢哈哈大笑,也建议左忌躲到什麽山什麽洞里去,那个地方非常隐蔽,他乐意派人给左忌送饭。
左忌表面微笑,心已经寒透:“多谢李兄。”这都是些从前拜过把子说好了肝胆相照,说好了两肋插刀的人呐,现在多说无益,喝完这一杯他就打算走了。
可这时,张川风风火火闯进门来,大声吼问:“李敢,你马厩里上千匹马全是我的!当初我们起事前去了给兄弟们骑的,还存下这些被我特意放到北岭沟里,现在怎麽全栓到你这来了?”
李敢震惊:“你不要血口喷人啊,这些马全是我带人和胡匪打一架,剿过来的,我高兴发了这笔横财,还带着上下庆贺了三天,所有的人都能作证,怎麽空口白牙就变成你的了?”
张川怒道:“我养的马我自然认得!马也全听我的话!”
李敢那副官脸色一沉:“张二爷养马的本事无所不知,可你不知道的是,前些日子胡匪过境,人家最恨左忌,即便你们不在清风寨也去洗劫了清风寨,後来被我巧遇到一股,杀了他们截下这群马儿来,我可是真刀实枪,从胡匪的手里夺来的!你这样生气,难道落我手里不好,落去胡匪的手里就高兴了吗?”
李敢身後的兄弟们自然与他站成一线,衆口铄金,都咬定了马是他们杀胡匪夺来的,是他们的,与张川没关系。把张川气得脸色紫涨,左忌也看出,这哑巴亏是吃定了。
再坐的哪一个不是地头蛇?能不知道北岭沟的偏远和隐蔽?没人带路,胡匪绝找不着!现在却玩起了指鹿为马。
可惜现在,己方只有他和张川两个。
左忌扫视一眼群人,问道:“怎麽不见郑图呢?我在山下听说,他也投奔了你这里,我怪想他的。”该不会是趁我不在夥同外人偷光了我的家,不敢出来见我吧?
李敢打着哈哈,说:“郑图最开始是来过,可是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憋不住总要下山去嫖妓,好几天没看见人了,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
张川哼了一声:“他的马可在这,光着两条腿跑好几十里路,还有力气嫖妓吗?”这分明是心里有鬼不敢见我们!
“是吗?”李敢揣着明白装糊涂,说:“他喝多了,管谁的马拉出一匹就骑,也未必非得骑他自己的。”
左忌笑了,说:“那还真是不巧了,本来我还想问问他,当初走时,我特意埋了二十箱金银丶还藏下三千担的粮米,都是怕朝廷倘若负我,留着给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分一分,安排条後路的,那藏钱粮的地点,就几个人知道,现今马既然栓到了你这,郑图不会把金银和粮米也都供出来了吧?不知,李大王你封他做了第几把交椅啊?”左忌笑得人胆寒。
这话可是把李敢的脸给扒下来了,他急赤白脸地说绝无此事!还说郑图心里惦着你,在我这就是头把交椅都不坐,你怎麽能如此猜忌跟你拜过把子的兄弟呢?
左忌微微一笑,说他没有猜忌,开个玩笑而已。兄长为何动怒呢?
李敢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得继续打着哈哈,给左忌倒酒。
左忌这金银粮草的所在,一般的旧部全不知情,此刻才听说左忌竟然给他们留了钱,全都焦躁起来,说有了银子就不难东山再起,可是这银子和粮米,一分一毫没到过他们手里!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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