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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分离已久,二则,她确实不想见她,只要见她就会想起不堪丶耻辱的那一晚。
有过一瞬的念头,她想要起身离开这里。
但也仅有一瞬。
毕竟那些怨恨不甘总要有人去承担,除了这个女儿,她没有别人可以去恨了。
“娘娘,陛下召见您呢。”
宫人弯着腰进来传旨,後又站在门边,打着帘子,低头等娘娘出耳房。
沈佩兰对镜略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扶着方嬷嬷的手仪态万千地往外走。
在往东暖阁行去的尽头,有一挺拔身影立在廊下,他身着月白色金线绣宝相花纹圆袍,头戴掐金攒玉冠,脚踩麂皮靴,缓缓转身,朝贵妃行来。
待走进才看清面容,竟是太子!
他怎会在此!
难道是为崔尚书案来的?
但阙儿明明探听到他最快明日才会将结案疏上呈陛下。
“太子殿下,”贵妃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慌乱,欠身行礼,“你怎会在此?”
太子俯视人时总带着某种冷漠的审视丶尖锐的判断,让人平白就矮下三分。
“贵妃又为何在此。”声如玉石,字字敲打人心。
沈佩兰眼神回避,她算是太子的庶母,但论起来这皇宫只有三位主人,而她不过是身份贵重些的奴婢。
太子转身看向东暖阁的窗下,那里种着一小排的海棠树,是他吩咐花房种的。
希望父皇看到海棠时,偶尔也会想起云棠,如此云棠在沈氏那儿的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今晚皇後未能留下父皇,他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漏夜进宫,将那两人的罪名与处置敲定。
此举虽会招致陛下疑心,但他与陛下,生来虽是父子,更多是君臣,这疑心他受得起。
但阿棠不行,一旦赐婚圣旨下来,即便是他也无计可施。
太子淡淡地看着那一排海棠,夜雨风急,粉红花瓣零落一地,“阿棠在江南流落多年,贵妃当珍惜有女在旁的日子。”
“若贵妃容不下这个女儿,孤的东宫永远有她的位置。”
他想将阿棠永远养在东宫。
每日他下朝後,可以看到她笑意盈盈地等在伏波堂,两人一道看花看雪,看朝升日落。
他愿意将除却政务以外的所有时光丶所有精力都献给她,看她生长,看她快乐。
哥哥也好,太子也好,无论什麽身份都可以。
太子走後,沈贵妃在原地站了许久,方嬷嬷一直安静地候在旁边,见她回神,才将探听到的消息说与贵妃。
“娘娘,太子殿下已经将崔尚书案的结案卷宗呈予陛下,方才陛下金口玉言,已经定了贺探花的罪名,贬回籍地。”
“这赐婚的圣旨,还要求吗?”
贵妃像太子一般,看向窗下的那一排海棠树。
今晚过後,她们之间的母子情分也恰如这雨中海棠,零落成泥了。
思及云棠今晚的形容,贵妃心底泛起阵阵寒凉,这个女儿长成了一匹失控的恶狼,伸着尖锐的犬牙,随时有可能反咬她们一口。
若有一日,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难保不会如今日这般,要与她们玉石俱焚。
再有,皇後那日就已经起了疑心,太子又是这般维护的态度。
沈佩蓉打了个寒噤,手脚俱是冰凉。
她原本就动了杀心,如今赐婚不成,便更不能妇人之仁!
“让宫人将茄鲞端给她,她若不吃,就塞下去。”
“这件事,你现在回去,亲自办。”
她华美的衣裙上不该沾有污点,更不能让别人看到这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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