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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更愤愤不平,“此次崔尚书的贪腐案,证人突然反了水,贺开霁那边给的证据,只能抓个尚书府的小小管家,丢人啊!”
“陛下如此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不是明君所为。”他仰头看着高而远的天,叹道。
身边的太子没了声音,他转头看去,看到一双黑沉沉丶寒浸浸的眼。
“郑卿慎言,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你有免死金牌护身,孤怕是要圈禁至死了。”
郑更摸了摸後脑勺,严肃刚直的脸上掰扯出一丝憨笑,“殿下恕罪。”
“此次涉案的贺开霁丶周世达,你整理好卷宗,陛下授命孤来处置这两人,”他顿了下,稍加斟酌道,“言官贺开霁的卷宗,要细细整理,不可遗漏一点。”
啊?
郑更没懂殿下的言下之意,试探问道。
“要弄死啊?”
李蹊今日忍了他许多次,怒意上涌又深深忍住,手握成拳,放到唇边咳嗽了一声。
这个人实在不聪明,轻城侯那麽个灵光的人,怎麽就生了这麽个实心棒槌。
“别人问起,只说从严。”
两人一路走来,已走出太初殿的御道,太子的轿撵就等在十步远处。
郑更不想让太子走,又跟着他走了几步,问道:“为什麽?殿下处事一向不偏不倚,怎麽也要徇私枉法吗?”
李蹊跨过轿撵的前横拦,语重心长,“羡公垂钓,愿者上鈎,别再问了,去做就是。”
“哦哦,这样。”
郑更有些脸红地立在道旁,目送殿下回宫,然後转身往大理寺行去,他打算彻夜不眠,尽早将殿下吩咐的差事办妥。
李蹊回到东宫时,已近黄昏。
柔和的夕阳如暖纱虚虚地笼着这座宫殿,檐下铜铃随风轻摆,洒落细碎的金光。
“殿下,小侯爷出宫了,现下公主正在兰若庭收拾东西,说也要回昭和殿去。”徐常侍道。
李蹊揉了揉眉心,一向锋利凛冽的眉眼垂了下去。
晕黄的光线落在他的眼睫上,眨眼间,轻轻颤动,露出些日常的柔和丶亲近。
“先去兰若庭。”他穿着一身正红的官袍,去解决另一桩悬而未决丶更为棘手的官司。
徐常侍讶然,跟着劝道:“殿下,这,这还是先换身衣裳再去吧。”
李蹊只快步往兰若庭走,边走边吩咐去做一桌云棠喜欢吃的席面。
远远能看到院中的那架秋千时,他的唇角带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比黄昏的光还要轻柔丶缱绻。
他走去寝殿的窗边,随意地倚着窗台,摘了一朵窗台上的茉莉,递到鼻尖轻嗅,是清新丶纯粹的花香。
里头的云棠指挥着侍女,地上摆着好几只箱笼,像是要把兰若庭里的物件悉数都带走。
“阿棠,”他笑着唤道,“饿不饿。”
云棠转身,看着太子哥哥的笑颜,他身後是无尽的落日与簌簌飘动的树叶。
像从前很多个黄昏,他来学堂接自己下学,也是这样站在窗边,笑着问她,饿不饿。
不知为何,鼻子有点酸。
或许年少的岁月真的远去了,太子哥哥不会再属于她一个人。
她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压下眼中的涩意,再擡头时,已经挂上一张笑脸,脚步轻快地走到窗边。
“好吧,我原谅你了。”
“原谅我什麽?”
原谅你有了至死不渝的爱人却没有告诉我,原谅你不再把我当成无话不说的妹妹。
原谅你突然拉着我长大。
“原谅你这麽晚才来找我吃饭。”云棠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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