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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你能看得见我?
观察室的灯光像一层薄霜,覆盖在冰冷的金属器械表面。我仰面躺在连接床上,後颈陷入记忆棉枕头的凹陷里。
头顶的环形监控设备缓缓降下,十六个电极触点贴上太阳xue时,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同步率校准到78%,这是安全阈值上限。"技术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目标对象脑部损伤严重,建议不要超过两小时。"
我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转向三米外的那张床。
明浩躺在那里,如同一具蒙着人皮的骨架。
长期卧床让他的肌肉萎缩成薄薄一层,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输液管里的营养液以每分钟12滴的速度坠落,在LED灯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晕。
"十年前就该死的植物人..."我听见护士小声嘀咕。
她正在给明浩注射神经活化剂,针头刺入青紫色血管时,那具干枯的身体甚至没有本能地抽搐。
我闭上眼睛。
脑机啓动的瞬间,世界像被按了删除键。
再睁开眼时,九月的阳光正透过榉树叶的间隙洒落。
"明浩,林子向东走两百米,有个泉眼。"声音从背後传来,"麻烦接点水回来,烧开咱们就能喝了。"
我——不,是明浩——转过身。
林璐的儿子站在露营帐篷前,手里转着一把多功能军刀,刀刃在阳光下闪成一条银线。
他笑得毫无阴霾,仿佛他们不是来野餐,而是来参加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聚会。
"好。"
明浩的声带振动通过我的喉结传递出来,年轻而清亮。
我能感受到他接过水壶时掌心的温度,不锈钢壶身上"平安顺遂"的刻痕硌着虎口。这种第一视角的共感很奇妙,像是穿着别人的皮肤行走。
林间小径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有窸窣的弹性。
阳光被树冠筛成碎金,落在明浩的球鞋上。
远处有啄木鸟"笃笃"的敲击声,混着山雀的啼叫,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泉眼比想象中更隐蔽。
那是一汪直径不到一米的浅潭,边缘生着墨绿的苔藓。
水面清澈得能看见底部的鹅卵石,几片枫叶漂在上面,像搁浅的小船。
明浩蹲下身时,我看见水面倒映出的脸——十二岁的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水壶入水的刹那,突然有黑色丝状物从潭底浮起。
等等。
那不是幻觉。
细密的黑丝像活物般缠绕上壶嘴,水面开始泛起不自然的涟漪。
明浩的呼吸骤然急促,我能感觉到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某种原始的恐惧从脊髓窜上来——
黑暗。
毫无预兆的黑暗。
"齐先生!"
“老大!”
有人拍打我的脸颊。
我猛地弹起来,发现汗水已经把衬衫黏在後背上。
监控屏闪烁着红色警告,明浩的脑电波图谱在断层处呈现锯齿状裂痕。
"记忆阻断现象比上次更严重了。"小雅与技术主管调出三维模型,"就在目标即将接触关键场景时,海马体突然停止供血。"
我扯下电极贴片,太阳xue火辣辣地疼:"不是生理性阻断。"
"什麽?"
"是心理防卫机制。"我指着屏幕上骤降的肾上腺素曲线,"他在保护自己不去看那个泉眼。"
观察室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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