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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他蹲下身,指着那条缝隙,目光变得异常锐利:
“半个月後,回到这里。在这条缝隙外面,你会找到一个娃娃。”
“娃娃的肚子里,还有一沓钱。”男人补充道,眼神深邃地看着安德鲁,“拿到钱,带回去给你父母。至于那个娃娃……”
他顿了顿,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丶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悲伤,又像是某种冰冷的决断,“随你们处理。”
安德鲁懵懂地点点头。钱!更多的钱!这让他无比兴奋。
“但是,”男人的声音陡然低沉了一度,带着一种清晰的丶如同实质般的警告意味。
他直视着安德鲁的眼睛,那目光像冰锥,让安德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不要靠近这条缝隙,更不要试图往里面看。”他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清晰而冰冷,“记住了吗?”
安德鲁被他语气里的寒意和眼神中的严厉慑住,用力地丶带着一丝恐惧地点着头。
男人最後深深地看了安德鲁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这个萍水相逢的贫民窟男孩刻入某种记忆。
然後,他转身,迈着沉稳却异常沉重的步伐,消失在了荒地的晨雾中,走向了城市的方向。
那背影,孤独得像一座移动的墓碑。
而安德鲁头顶,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丶冰冷而短暂的触碰感。
安德鲁带着钱和消息回到了家。当他的父母看到那叠厚厚的钞票时,眼睛都直了。
狂喜之後是贪婪的算计。他们仔细盘问了经过,当听到“娃娃肚子里还有钱”时,更是兴奋不已。
半个月後,父母带着安德鲁,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再次穿越铁丝网,找到了那条缝隙。
果然,在缝隙外不远处的碎石堆旁,躺着一个娃娃。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娃娃。它太逼真了!
穿着小小的丶脏兮兮的婴儿服,皮肤是柔软的矽胶,眉眼栩栩如生,就像一个沉睡的婴儿。安德鲁甚至有一瞬间以为那是真的!
娃娃的身上,似乎还用暗红色的东西写着一些奇怪的丶弯弯曲曲的符号(中文“救命”),以及英文单词,但他们从贫民窟长大的一家人,没人认识。
父母迫不及待地撕开娃娃後背的布料,果然从填充物里又掏出了一沓同样面额的钞票!
狂喜再次淹没了一家人。
“快走!别被人看见!”父亲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撕开丶露出棉絮的逼真娃娃,又看了看那条黑黢黢的缝隙。
“这玩意儿邪门!还有那缝里……”他下意识地捂了下鼻子,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丶让他心里发毛的臭味。
“埋了!赶紧埋了!省得那中国人後悔了找回来要钱!”
母亲也连连点头。他们迅速在旁边挖了个浅坑,将那个写着奇怪红字丶模样诡异的娃娃扔了进去,草草掩埋上土。
做完这一切,一家人如同做贼般,揣着两笔“横财”,飞快地逃离了无人区。
安德鲁落在後面,在即将离开时,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对警告的模糊恐惧。
他忍不住凑近了那条缝隙,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麽。
就在他的脸几乎要贴到缝隙边缘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丶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拳头,猛地从缝隙深处冲了出来,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那气味……安德鲁无法用语言精准描述。它混合了腐烂的甜腻丶刺鼻的酸败丶令人作呕的腥臊,还有一种……仿佛无数生命在绝望中腐败发酵的丶深入灵魂的死亡气息!
这味道比贫民窟最肮脏的垃圾堆丶比他在街头见过的腐烂动物尸体都要浓烈丶都要可怕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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