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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不知是哪个黑了心肝的,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喝‘婴儿汤’,说是包好。”
姨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阿秀听得浑身发冷,仿佛置身于那个绝望而愚昧的场景。
“说来也真是……‘巧’。”姨婆的语调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
“老爷子家的儿媳妇,刚好生了个小闺女。那时候,女娃子本来就不受待见,尤其是头一胎,生下来就打算溺死的,也不在少数。
老爷子也是被病痛折M疯了,一狠心……就在孩子落地的当口儿,亲手把那刚出生的丶还带着胎血的亲孙女……掼在地上,活活摔死了。”
阿秀猛地捂住嘴,强烈的呕吐感涌上来,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当场吐出来。
姨婆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讲述里,没有立刻注意到她的反应。
“当天晚上,他婆娘就把那小小的身子……收拾了,炖成了一锅汤。”
姨婆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阿秀仿佛能听到柴火噼啪作响和锅里翻滚的咕嘟声,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丶混合着肉香与血腥的诡异气味。
“老爷子连肉带汤,吃了个干净。”
“後来呢?”阿秀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後来?”姨婆的眼神有些飘忽,“後来,他那痨病……还真就好了。咳也不咳了,痰也没了血,身子骨一天天硬朗起来。硬是……活到了一百多岁。”
阿秀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那他……怎麽死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姨婆扯了扯嘴角,那表情说不出是悲悯还是别的什麽:
“报应吧?人老了,腿脚不灵便了。一百多岁那年,半夜起来去茅厕,一个不小心……栽进了粪坑里,活活淹死了。”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苗,“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可当时的人,哪管这个!”
姨婆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波动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丶对人性贪婪的无力感。
“他们只看到张家老爷子喝了婴儿汤,痨病好了,还活了那麽久!长命百岁啊……多大的诱惑?
从那以後,村里但凡家里有久病不愈的丶想长命百岁的,都……都开始想方设法弄‘婴儿汤’来喝。”
“那……那他们……”阿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有钱的人家,自然舍不得自己亲生的骨肉,哪怕是女娃儿。”
姨婆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叙述感,“他们就花钱买。到後来,甚至搞起了‘预定’。”
“预定?”阿秀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冻僵了。
“嗯。”姨婆点点头,“只要知道哪家媳妇怀上了,就会有人上门去谈价格。
尤其是那些重男轻女丶打定主意只要男丁的人家,更是抢手的‘货源’。他们会事先说好,等孩子生下来,如果是女娃……就直接抱走,送去给买主……炖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呕……”阿秀再也忍不住,猛地俯身干呕起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不断上涌,灼烧着喉咙。强烈的恐惧和恶心感让她浑身发冷,冷汗浸湿了後背。
“哎呀!怪我!都怪我这张老嘴!”姨婆像是才从回忆中惊醒,慌忙起身,脸上满是自责和心疼。
她动作麻利地倒了杯温水,小心地递到阿秀嘴边,“快,喝口水压压。
都怪我,跟你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做什麽!吓着你和孩子了!快别想了,快别想了!”
阿秀就着姨婆的手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但心头的寒意却丝毫未减。她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紧紧抓着姨婆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姨婆……”她声音虚弱地问,“那……现在呢?现在还有人……做这种事吗?我老公……他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些……”
她无法想象,自己生活的地方,脚下这片土地,竟然埋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过去。
姨婆扶着阿秀坐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她轻轻拍着阿秀的背,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不喝了,早就不喝了。”
“至于你男人为啥不知道……”姨婆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讲述禁忌的郑重,“那是因为,就在他出生的前两年,咱们这……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件……让所有人都吓破了胆丶再也不敢提‘婴儿汤’半个字的大事。从那以後,这玩意儿就成了真正的忌讳,提都不敢提,更别说碰了。
所以,你男人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回事。”
“大事?”阿秀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她。
是什麽样的“大事”,能让一群被“长命百岁”诱惑得近乎疯狂的人,彻底放弃这种邪恶的勾当,甚至讳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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