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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煞白,好半天才问出声,“怎麽会在你这里?”
“我叫人从你父亲手里拿回来的,你父亲的赌债我也顺便还清了。”荀阡依旧彬彬有礼。
“……为什麽要这麽做?”路舟眼底泛起一抹红,“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荀阡似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微微惊讶,“你不希望你父亲的债还清吗?”
路舟当然希望,他做梦都希望。
可为什麽是荀阡,为什麽是荀家人?他欠荀际的,好不容易快要还清了,好不容易,他可以跟荀际平等地对话了。
恩重如山,恩重如山。
路舟发出喑哑的笑声,笑得眼角都染上湿意。
这天大的恩情压下来,他要怎麽办,他和荀际要怎麽办呢。
“多谢荀总,”他接过房産证,对男人说,“荀总有什麽要求,尽管提吧。”
荀阡却摇摇头。
“我帮你,一是为补偿荀际伤了你,二是不希望他养在身边的人卷入麻烦。路舟,他眼下既然对你有兴趣,那你只要安分守己,不伤害到他,我不会对你有任何要求。”
养在身边的人。
路舟止不住地笑。荀阡想说的,其实是养在身边的狗吧。
不过他也没说错,他路舟就是小少爷的一条狗,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面上维持着自尊,内心却隐秘乞求着小少爷的同情。靠着这份同情,他安葬了妈妈;靠着这份同情,他保护了妹妹;也是靠着这份同情,他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亲近小少爷的机会。
妈妈生病之後,他的世界陷入一片混沌。可荀际出现了,他是劈开世界的太阳,是唯一的避风港。
路舟无数次警醒自己,可每当太阳照耀到他,他便又无数次沉沦。他卑鄙地丶小心翼翼地展露自己的伤痛,将它作为乞求主人怜悯的筹码。
可是他忘了,那是荀际啊。
荀氏财团的小少爷,是高天上的云霓,贵如金玉。他又算个什麽东西,下土里的刍狗,贱如泥滓。
他其实一直心知肚明,所以才刻意将冬季运动会上的事藏进暗不透光的角落,自欺欺人粉饰太平,就连回忆起跟荀际的过往,都丝毫不敢触及那在病房里枯坐无言,痛彻心扉的一个月。
他不敢问荀际,为什麽要刻意布置机关,只为伤害他。他害怕听到回答。
他害怕他对他连同情都算不上,只当他是个新奇的丶有趣的玩具。
他害怕他随时会厌倦,然後把他丢弃。
“少爷,您慢点!”司机王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很快,伴随着一阵欢快的脚步声,荀际出现在房间门口。
“哥,你怎麽在我房间?”
荀际看样子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脑门出了层薄汗,额前的金发被他随意扒拉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浅色衬衣吸了潮气,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复古贵气的西装皱巴巴地搭在肩上,要掉不掉。
活脱脱一个金贵的风流小少爷。
“跑这麽急,在外头玩什麽了?”荀阡接过那件可怜的西装,从衣柜里取出一只衣架挂好。
荀际看上去心情很好,笑嘻嘻道:“做好事去了。”
王哥气喘吁吁地终于跟了上来,把一本红灿灿的证书递给荀际。
“少爷的证书可要放好了。”
荀际打开证书朝着荀阡和路舟炫耀,“看看,好人证!”
证书上花里胡哨的,用烫金的文字写着“xx市善心大使”。
不过是慈善晚宴上的捐款纪念,他却当个宝贝。荀阡有些好笑:“你喜欢这个?”
“岂止是喜欢。”王哥忍不住吐槽,“少爷兴奋到在马路边站了半小时,扶了五个老太太过马路!”
荀际摸摸鼻子,没办法,好人瘾犯了。
“胡闹。”荀阡笑着摸了摸他汗湿的脑袋,有些嫌弃地说,“快去洗澡。”
“对了,”他想起什麽,转头对路舟道,“你那些话等他洗完澡再对他说吧,他出了汗,一会儿该着凉了。”
“没事。”荀际却是三两步走到路舟面前,微微垂头问他:“你一直在等我吧?有什麽话现在就说吧。”
路舟的视线从荀际进门起就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神晦暗,又纯粹。明明还是那个路舟,荀际却莫名觉得,跟他出门前的路舟不太一样了。
路舟的手缓缓擡到他耳边,似乎想要摸一摸他耳朵上的耳钉,可顿了顿,又垂下去。
“荀少爷,谢谢你的照顾。”路舟说,“我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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