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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来人是林怀玉,泪水不知怎的倏然落了下来。
看得林怀玉一愣,他似乎从没见过宿泱落泪,即便年幼时在冷宫受尽欺凌不曾落泪,被自己的父皇厌恶欲除之而後快也不曾落泪,登上太子之位後更加不曾见过,林怀玉没见过宿泱这样的神色。
他还没反应过来,床上的人竟然不顾自己身体虚弱甚至在吐血,跑过来抱住了林怀玉:“老师。”
林怀玉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对劲,一边疑惑,一边问:“怎麽了?”
宿泱抱着他,闷声道:“老师,他们欺负我。”
林怀玉不解,更不解的是,宿泱竟然同他告状,如此幼稚的心性,莫非这毒又换了一种发作方式?
林怀玉便顺着他,问:“谁人欺负陛下了?”
宿泱却擡头,看着林怀玉,眼里不解:“什麽陛下?对,就是陛下欺负我,他们打我,陛下不管我。”
林怀玉眉头一蹙,宿泱的记忆又紊乱了吗?但这次没有忘记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忘记了自己已经成为大雍天子了。
林怀玉再试探地问:“陛下,你不记得了吗?”
宿泱摇头:“我不知道老师在说什麽,但老师说给我听,我都会记着。”
林怀玉看着宿泱一边吐血一边又想把血往肚子里咽,还要同他讲话的模样,轻叹了一声,拉着人往床上走:“他们欺负你,你打回去。”
宿泱笑了一下:“我打回去了,老师同我说过的,我记着呢,他们被我打得屁滚尿流的。”
林怀玉笑了笑,扶着人躺下,对门口的德福道:“周掌院呢?”
德福连忙回话:“掌院煎药去了。”
林怀玉点头:“你出去吧,等季无忧把于思送进宫来。”
德福看了一眼宿泱,应声关上了门。
“老师,我是怎麽了?”宿泱躺在床上,鲜血不住地回流,难受得很。
林怀玉轻声安抚他:“没事,陛下只是中了毒,等于思进宫,我让他给你解毒。”
宿泱却又皱着眉问他:“老师为什麽称呼我为陛下?”
林怀玉失笑:“那我该称呼你为什麽呢?”
宿泱想也没想,道:“老师一直喊我殿下的。”
林怀玉这便知道了,宿泱的记忆这会儿约莫停留在了冷宫的时候,又或者刚出冷宫的时候。
但方才说,冷宫的人欺负他,那应该还未曾从冷宫出来。
林怀玉顺着他,道:“好,殿下。”
宿泱朝着他笑了笑,结果又是一大口鲜血涌出来,他有些慌乱地扯过林怀玉的衣袍,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老师的衣袍被我弄脏了。”
林怀玉淡淡道:“无妨。”
宿泱抿了抿唇,却扯着那衣袍没有松开:“老师,我是不是快死了?”
林怀玉呼吸一顿,他低头望着宿泱,安抚道:“不会的,于思很快就会进宫了,他会解了陛……殿下的毒。”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德福的声音:“林先生,七皇子和于先生来了。”
林怀玉起身朝外走去,宿泱看着林怀玉逆着光的背影,忽然心头一阵绞痛。
他伸出手,气息微弱,口中喊着:“老师……别走……”
可他喊的那样轻,只剩下气音,林怀玉不曾听见,也不曾回头。
宿泱只能看着林怀玉那决绝的背影渐渐远去,仿佛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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