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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十)
洛羲昏以为这个点纪影鹤在家睡觉,所以想都不想就跑过来了,结果扑了个空,好在打电话过去,纪影鹤说马上就赶回来。
他跑得实在是太着急,也就顾不上把备用钥匙带来。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冲动。
但是今天表白,就允许这一次吧。
纪影鹤到家门口的时候,装作疑惑地盯着洛羲昏,视线自上而下地扫视他,仿佛在说“你来这里干什麽”。
纪影鹤穿着他见过的那件黑色高领打底衫,外面套着厚厚的大衣,脖子上是浅灰色的围巾,成熟却又不失时尚,戴着眼镜就显得整个人很冷淡。
两年了,他好像都没怎麽变。洛羲昏心道。
只是脖子上的项链,从钻石蛇变成自己送的那条海蓝宝石了。
洛羲昏抿着嘴偷乐,在心里暗爽。
两人一前一後进了屋子,木屋大门被关上。
洛羲昏环视一周,发现窗帘都拉上了,终于放下心。
他微微弯下腰,从後搂住纪影鹤,却又不敢太用力,一手揽腰,一手揽肩,就着这个姿势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咱俩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纪影鹤擡了擡头,茫茫然盯着天花板:“是啊,都过去一年了。”
“我真的很想你,纪影鹤。”
“嗯,我知道,不过你怎麽这个点来了?”
洛羲昏跟着他的步伐向前移动,不知不觉挪到了沙发旁边,他这时候擡头才发现,客厅的地面上已经铺了地毯。
而当事人挣脱开了他的怀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要知道,木屋和地毯并不适配。
洛羲昏笑着坐到地毯上,趴在纪影鹤腿上。
但我和你永远适配。
“我收到了你当初在天上邮局给我写的信,你说在早餐店不是我们的初遇,还说想知道真相随时来找你,这话还作数吗?”
纪影鹤装傻充愣,开玩笑说不作数,洛羲昏就低下头苦笑两声:“哎呀,别跟我闹啦,快说,我要听。”
“两年前,我在二十四巷遇见你,你那时候和现在区别还挺大的,头发卷卷的,栗色,刘海很长,然後拽得不得了,抽烟的动作也很老练。”纪影鹤想到什麽,伸出手拢住他两边的衣领,往自己的方向扯,“明明怕冷,还穿得那麽单薄,也不怕感冒发烧。你当年问我《盲夏》主角为什麽找你,这麽多年,终于可以给你答案了,就是因为我们的初见。”
月影下,我们的初见,从那时起,我就不可抑制地偏向你了。
从此,我的人生和你纠缠不清。
洛羲昏其实不太记得他说的是哪天,但他说栗色卷发就很好定位是哪个时期了,应该是他接《倒计时》之前,那阵子也刚好在上海。
“後来我算了一下,你那会儿才十八九岁吧,小小年纪不学好,就抽烟去了,包括到现在还抽。”他把洛羲昏的衣领捏得更紧了,洛羲昏甚至有点喘不过来气,纪影鹤却不打算松手,继续用淡淡的态度说,“我告诉你洛羲昏,酒喝多了没关系,但是烟一定要戒。以後因为这个得病了是你自己的事,我可不管你。”
洛羲昏擡起手,用温热的手掌盖住他冰冷的手背,眼睛亮亮的,瞳孔里是遏制不住的开心:“你这麽快就把我算进你的未来里了?”
纪影鹤闻言毫不犹豫地松开手,嫌弃似的拍了两下,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是你阅读理解能力太好。”
“明明是你口是心非,不过你说的那天我真的不太记得了,那段时间状态不好,而且……很多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对不起。”洛羲昏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那段时间他好像还深陷于虚假的黑料中,娱乐圈就是这样,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动作都能被无限放大,被不辨事实真相的人攻击,最後,在公衆面前变成一个罪无可恕的人。
记不清很正常,纪影鹤也没奢望那几分钟能让他记两年,自己记得就好,当做洛羲昏的把柄,以後拿来搞威胁算了。
“洛羲昏,有些话我先说,毕竟这件事是我开的头。”他的手本来搭在自己腿间,话音刚落,手被洛羲昏握住了,怎麽也挣扎不开,“之前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是我的真心话,可我太冲动了,不应该用那麽冲的语气说出来,对不起,当时没考虑周全你的心情,让你陷入那种尴尬的局面。”
“生病不说是因为不想你看到我不能自理的一面,我希望在你面前,自己是一个值得依赖的形象。我不想给你传递负面情绪,也不想因为这些小事麻烦你,你已经够累了。最近闹脾气不肯理你,我知道这很幼稚,但还是忍不住呛你,因为心里觉得不平衡,罕见地觉得……委屈。”
“贺兰知那天和我说了你家里的很多事情,你不要怪他,是我一直在追问。听完那些旧事,我才意识到,自己太过直接的喜欢对曾经的你来说是一种负担,也是无形的压力,是我逼着你去面对那些你讨厌的事情,还那麽冲动地让你给我一个答案,对不起。”
洛羲昏从他说“对不起”开始就想哭了,他的泪点一向很低。
这是他第一次见这副模样的纪影鹤,心甘情愿低头,甘心乐意说对不起,不再一味地撑着,把脆弱的一面摊开来给他看,再也不藏着掖着。
洛羲昏的哭戏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恐怖,感染力强,还有观赏性,能做到让荧幕前的所有观衆都为他共情,潸然泪下。
但此时此刻,洛羲昏哭不出来,心里五味杂陈。
有看到纪影鹤这副模样的心疼,有清楚是自己让他难受的愧疚,有对两人波折历程的烦闷,也有终于熬出头的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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