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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到了R1衣领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那种廉价的丶毫无个性的清新香气——就像R1精心维持的"正常人类"僞装一样可笑。
"您现在的选择有两个。"
R1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震动着博士紧贴着他的耳膜。
"第一,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对抗,直到您因脱水昏迷,而我不得不给您注射镇静剂。"
博士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第二,"R1的手掌贴上他的後颈,力道介于安抚与威胁之间,"让我帮您。"
沉默在狭小的浴室里蔓延。
博士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通过相贴的胸膛传递给R1,像某种可悲的摩斯密码。他的视线再次模糊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戒断反应——而是因为涌上眼眶的丶该死的湿热液体。
"...混账。"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R1似乎把这当成了许可。下一秒,博士感到自己被拦腰抱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本能地抓住了R1的衣领。
"别乱动。"
R1抱着他走向卧室,步伐稳得像是在运送一件精密仪器。博士想讽刺几句,想说自己不是易碎品,但所有的词汇都在触及舌尖的瞬间哑火了。
他被轻轻放在床上,随即一条毯子裹了上来。R1的动作堪称温柔,如果忽略他眼中那种近乎冷酷的专注的话。
"喝水。"
一杯温水被递到唇边。博士别过脸,但R1的手指不容拒绝地捏住他的下巴。
"您可以选择自己喝,"他的拇指擦过博士干裂的下唇,"或者我通过鼻饲管喂您。"
最终,博士妥协了。他小口啜饮着温水,感受液体滑过灼烧般的喉咙。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就像R1做的一切那样,精确得令人窒息。
喝到一半时,他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水杯倾斜,一大半液体洒在胸前。
"废物..."博士盯着那片水渍喃喃道。不知道是在说R1,还是在说他自己。
R1没有回应,只是拿过毛巾,仔细擦干他的胸口和手指。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什麽珍贵的东西——这种荒诞的错觉让博士的心脏再次抽痛起来。
"为什麽..."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R1停下动作,等待下文。
"为什麽要做到这种地步?"博士终于擡起头,直视着那双机械瞳孔,"我死了不是更省事吗?"
房间陷入死寂。
一秒。两秒。
就在博士以为R1不会回答时,对方突然伸手,指尖抚上他的脸颊——那里有一道博士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湿痕。
"您知道吗?"R1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您对自己身体的耐受力判断总是很准确。"
"什麽?"
"上次您给自己注射的安定剂量,"R1的金属手指轻轻拂过他手臂上的针孔,"刚好卡在致死量的临界点——既足够让您昏迷,又不至于真的杀死自己。"
博士扯出一个冷笑:"怎麽,要给我发个精准自毁奖章?"
R1没理会他的嘲讽,而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皱眉:"但您从没计算过别的事情。"
"比如?"
"比如您上个月修改的神经算法,现在被三家医院用于早期癌症筛查。"R1的拇指摩挲着他腕间的疤痕,"比如您随手写的情绪识别代码,让至少二十个自闭症儿童学会了表达需求。"
博士的目光移开不去看R1,像是某种不安,又像是耻于承认自己的「价值」。
"您总是记得自己搞砸了什麽,"R1松开他的手,转而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擡头与自己对视,"却故意忘记自己创造了什麽。"
房间里暖黄的顶灯在R1的金属骨架上镀了层柔光,让他看起来几乎像个真实的人类。博士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深夜,他醉醺醺地在R1的初始代码里写下了一条指令——
回忆在刹那间被打断。
"知道我最讨厌你什麽吗?"博士别过脸,"就是你他妈总是对的。"
R1低笑一声,把水杯放在床边。
博士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液体,突然说:"那些代码...都有漏洞。"
"当然,"R1平静地承认,"就像您一样不完美,但足够有用。"
後来当博士终于睡着时,R1坐在床边。
监控屏幕上的脑电波图逐渐平稳,而R1在加密日志里写下第714条记录:
[今日进展:他终于允许自己接受了一个事实——
即使是最糟糕的他,也值得被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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