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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
金黄的麦浪在首阳山腰起伏,秋风送来阵阵谷香。从山顶望去,山脚处茅舍星罗棋布,新垦的梯田间,农人往来如蚁。
药庐内,宫亭倚窗而立,指尖轻叩窗棂:"老谷,咱们这儿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可不是,"老谷头也不擡地捣着药,"随您来的百来号人都安顿下了。伯夷大人为了这事,找这里的里正疏通关系,鞋底都跑磨薄了三层。"药杵在石臼里转了个圈,"前儿李三家添丁,非拉着我喝满月酒......"
"朝歌那边......"宫亭目光投向远方,状似不经意地问,"有什麽风声?"
老谷药杵一顿:"那边来的商队说,城里还在传那个狐妖的荒唐话。"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您的故人......还是没有消息?"
宫亭眼神暗了暗,轻轻摇头。
药香突然浓烈起来。阿虫抱着新晒的当归经过窗前,灰布衣襟沾满草屑。宫亭望着青年刻意放慢的脚步,忽然轻笑:"这小子倒是勤快。"
"勤快是勤快,"老谷撇撇嘴,"就是眼珠子总是贼溜溜的。"
宫亭笑道:"反正你也忙不过来,多个免费的帮手,不好吗?对了,大夥的粮食还够撑到收麦?"
"新垦的地,今年收成看上去不错。如果收了,就够过年了。"老谷把药筛敲得叮当响,"伯夷,叔齐大人一早就下山了。亏得两位大人面子大,能赊来陈粮。"他突然提高嗓门:"臭小子!柴胡和防风要分开放!"
阿虫吓得一个趔趄,怀里药筐差点翻倒。宫亭眼底浮起些许兴味:"再观察些时日吧,若是个本分的......"
到了午後,阳光斜照进药庐,药香在暖意中愈发浓郁。
阿虫突然举着一株形似兰草的植物冲了进来,带起一阵风:"白泽大人!您快看看这是什麽?"
宫亭研药的手微微一顿,药碾里的粉末簌簌落下。他擡眼打量那株植物,又瞥见对方眼睛不住往自己袖口瞟——那里隐约露出前日救猎户用的针囊。
"莫非是......龙息草?"阿虫试探着问。
"错了。"宫亭放下药碗,银针在指间灵巧一转,"这是断肠草。"话音未落,针尖已抵住阿虫咽喉,"龙息草叶脉分七岔,这株才三岔......"
药草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行医最怕认错药。"宫亭收回银针,弯腰将草叶拾起,"更怕明知故犯。"
阳光透过窗棂,为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我知道你想学什麽,先把《百草经》背熟再说。"
阿虫盯着自己露脚趾的布鞋,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药炉"噼啪"爆出两粒火星,两人相对而坐,各干各的。
宫亭刮着药罐焦底,馀光瞥见阿虫又在干活时偷偷瞄向这边——手里的半边莲早被揉烂,青绿的药汁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暗自思忖:这小子偷看人的毛病,简直像田里的野草,怎麽除都除不尽。正待训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谷掀开布帘闯进来,带进一股腥甜气息:"大人,李三被野蜂蜇了!"
"大人,三哥快不行了!"两个猎户架着脸肿成球的汉子冲进来。那人眼睛都快挤成一条缝,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漏气的皮囊。
"皂角水清创。"宫亭刚伸手,阿虫已捧着陶罐凑上前。其中一猎户突然跪下:"大人,咱兄弟跟谷爷戍边十年,求您......"
"闭嘴!"老谷一脚踹过去,"别碍大人的事!"
宫亭银针连刺患者肿胀处,挤出黄浊毒液,系统小D在脑中提示:【蜂毒过敏反应,建议内服黄连解毒汤】。可半刻钟过去,李三的肿胀反而蔓延至胸口,皮肤泛起诡异的青紫色。
"不对......"宫亭皱眉,"小D,重新分析毒素成分。"【检测到未知生物碱...与尸胺毒素相似度87%...】系统光标疯狂闪烁。
阿虫突然挤到前面:"是虎头蜂混了尸毒菌——我见过!得用活虫吸。"
"胡闹!"宫亭一把扣住他手腕,"尸胺入血会引发全身坏死!"
"大人,信我!"阿虫挣开手,从腰间皮囊掏出几只血红的蚂蚁,"它们专吃坏死的血肉。"
宫亭盯着蚂蚁狰狞的口器,喉结滚动。李三喉咙里"嗬嗬"作响,脸色已泛青紫。
——再拖下去,人必死无疑。
"试!"他咬牙低喝。
阿虫二话不说,将手中蚂蚁按上挑破的伤口。
宫亭瞳孔骤缩——
只见那些蚂蚁的颚钳像精巧的手术刀,先是试探性地触碰伤口边缘,继而突然整齐地啃噬起泛黑的坏死组织。它们行动出奇地协调,每只都专注于自己那片,绝不越界伤及完好的皮肉。细看之下,蚂蚁腹部规律地收缩着,似乎在分泌某种透明液体。
【生物清创?数据库无记录......】系统小D弹出罕见问号。
"还差最後一步!"阿虫冲出门,片刻後捧回沾着蚁酸的湿泥,混着蜈蚣捣成糊状。他掰开李三牙关,滴入三滴紫黑药汁。
患者浑身绷成弓形,宫亭刚要伸手阻拦——
却见那青紫的皮肉像初春的冻土解冻般,一寸寸褪去淤色。先是脖颈处的紫斑渐渐淡去,接着锁骨下的青纹也慢慢消散,最後腰侧的肿胀也平复下来。
"蚁酸解蜂毒,蜈蚣毒克尸胺。"阿虫抹了把脸,留下五道泥痕,"得先清创,不然毒血攻心。"
药庐静得只剩蚂蚁啃噬的"沙沙"声。
宫亭凝视年轻人良久:"...谁教你的?"
"山里的虫子。"阿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它们最懂怎麽对付毒物。"
老谷重重拍在其肩上,震得他一个踉跄:“好小子!没白吃我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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