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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第1页）

故人

暮色四合，营地的篝火次第亮起。伯夷和叔齐虽面带倦色，眼中却跳动着兴奋的光芒。唯有宫亭独自静立阴影处，沉默不语。

"好消息！"伯夷提高嗓门宣布，"周国世子允我等在渭水北岸开荒，还愿以粮食换我们的兵器......"叔齐紧接着补充："欲留者，这两日来登记。"

"太好啦！"一个年轻人猛地跃起。这声欢呼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整个营地。欢呼声丶笑声丶喜极而泣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突然，老张头沙哑的嗓音穿透喧嚣："大人，您呢？有何打算？"他怀中的婴孩似有所感，突然放声啼哭。霎时间，整个营地陷入寂静，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数百道目光在火光中聚焦于宫亭身上。

白发青年缓缓环视这些追随者：老人皲裂的手掌沾满泥土，年轻人衣衫褴褛却挺直腰背，孩童们的小脸脏兮兮的，但一双双眼睛里，都盛着同样明亮的希冀。

"我会在周原......暂住一段时间。"宫亭的声音轻若耳语，却字字清晰。

人群中传来几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一些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安顿住处。叔齐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早该如此。"几个心思敏锐的年轻人则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揣摩着他的话语。

伯夷伸手轻拍宫亭肩膀，触到的瞬间却是一怔——这位向来沉稳的首领，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夜深了，伯夷踏着月光来到宫亭的草棚前。银辉透过稀疏的茅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大人，"伯夷轻声唤道，"您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宫亭擡起头，眼睛通红如血："我来这里，是因为有故人相邀。"他声音沙哑，"我答应要救他父亲的......可最後，却害死了他大哥。"

一阵夜风突然掀起草棚的帘子，吹得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白发青年目光落在远处黑黢黢的群山，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想等他回来，把话说清楚......"

伯夷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大人，有些话，说与不说，都改变不了什麽。"

他望着摇曳不定的火光，"就像这炭火，燃尽了，便只剩灰烬。"

第三天。

天刚蒙蒙亮，营地外的马蹄声就惊醒了宫亭。他披衣起身，一辆绣着麦穗纹的马车停在晨雾中，车帘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宫亭大人安好。"一个穿着周国服饰的侍从恭敬行礼，"我家夫人有请。"

"夫人？"宫亭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前天刚和姬发闹得不愉快，今日周室又派人来，这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侍从低着头："是侯夫人相邀。"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保持着请的姿势。

伯夷叔齐一早就去渭水边安置流民了，宫亭只好叫上老谷作伴。临走前，他特意交代手下："快去通知两位世子。"老谷递来佩剑时，他摸了摸剑鞘，最後还是把它留在了草棚里。

马车在雾蒙蒙的周原上行驶。

"大人，"老谷突然开口，"这方向......不是去王宫？"

宫亭从窗口望去，马车正驶向城郊。车轮碾过青石，停在一座爬满青苔的院落前。掀开车帘的刹那，一缕沉水香幽幽飘来。

雾霭中，一位华服妇人静立院中，身後两名侍女低眉顺目。

"宫亭大人，风采依旧。"妇人盈盈一礼，嗓音如清泉般温润。

“您是……”宫亭细细端详，忽然凝在她右眉间那颗朱砂痣上——

"阿芜？"话一出口便後悔了。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哪还有半分当年那个在泥水地里打滚的屠户女儿模样？他连忙拱手致歉："是在下唐突了。"

妇人微微一笑，露出眼角细纹："大人叫我邑姜吧。前两天夫君多有冒犯，妾身特来向您赔罪。"

夫君？姬发？宫亭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的话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王宫人多嘴杂，这里清静些。"邑姜示意侍女退下，自己却站在门边发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宫亭摆摆手。老谷会意，立刻退到院外，临走时还不忘把院门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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