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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胜!必胜!"将士们的呐喊如惊雷炸响,震得祭坛上的骨器簌簌颤抖。
殷红的血溪顺着祭坛沟槽缓缓流淌。宫亭俯身查看时,一滴鲜血不偏不倚落在"南"字方位。他漫不经心地用尺尖抹开血迹,在沙盘上勾勒出一道蜿蜒的血痕,宛若一条苏醒的赤蛇。
礼官颤抖的宣告声中,宫亭冷眼扫过祭坛四周——受德王子兴奋得面容扭曲,手指不自觉地抠抓着王座扶手;微子啓虽端坐如仪,眼中却闪烁着病态的愉悦;满朝文武个个伸长脖颈,眼中跳动着贪婪的火光,仿佛这场血腥祭祀是场难得的盛宴。
宫亭踩着焦黑的碎骨走下祭坛。夜风掀起祭袍下摆,足踝金铃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那夜观星台的火光又浮现在眼前——二十七具焦黑的躯体在烈焰中扭曲,焦臭味三日不散。当年他蘸着前任大巫祝的鲜血重绘星图,今夜不过是让那些蠢货重新记起:所谓"白鸾",从来都是嗜血的凶禽。
子时更声响过,他回到观星台。白玉面具扔在案几上,血痕渗入玉纹——就像永远洗不净的衣袍,再名贵的熏香也盖不住那股血腥气。
"大人..."侍从低声道。
宫亭指尖擦过面具上的血迹,三年前的火光似乎仍在燃烧。他摆手:"备水。"
最後一名侍从退出大殿,铜镜中那张苍白的脸忽然勾起一抹冷笑。镜中人眼尾微扬的神态,与当年站在祭坛顶端俯视火海时一模一样。
"老师。"
轻不可闻的脚步声从身後传来。宫亭转身,姬旦披着墨色大氅踏月而入。几个月不见,少年身形又高了几分,下颌线条褪尽稚气。夜露凝在他睫毛上,将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浸得幽深。
"这麽晚了......"
话音未落,少年猛地将他搂入怀中。银狐毛领蹭过颈侧,杜若香萦绕鼻尖。宫亭肩头一沉,少年急促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布料上晕开的湿意分不清是夜露还是泪水。
"大王命我明日啓程去朝歌。"姬旦声音闷在他肩头,尾音发颤,"督建新都。"
宫亭手臂僵在半空,最终轻拍少年後背:"这是重用之兆,你..."话未说完,衣袖骤然一紧。
姬旦五指死死绞住他的袖角。一枚铜质算筹从袖中滑落,"旦"字在烛光中明灭不定。
"此去不知要多久才回......"少年指尖擦过他腕间,激起一阵酥麻,"这枚算筹,请老师保管。"他仰起脸,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就像老师教我的——'算筹不离身,可测天地'......学生今日,想用它量一量老师的心。"
玉衡尺"当啷"坠地。宫亭呼吸一滞。在那双手即将抽离时,他突然扣住对方手腕。
姬旦唇角微翘,借着行礼的姿势贴近。温热吐息拂过耳畔:"今夜天象有异,老师...当心。"话音未落,人已退开三步,衣袂翻卷如墨云。
"有心了。"
宫亭垂眸:"待你归来,新酿相候。"
少年深施一礼转身离去。宫亭右手向前探出半寸,又猛地攥拳收回。指尖残留的温度灼人,仿佛还烙着对方的心跳。
远处传来侍卫的脚步声。宫亭指腹摩挲着袖中青铜算筹,金属表面早已染上体温。
他闭了闭眼。往日画面纷至沓来:秉烛夜谈时少年微蹙的眉头,论及星象时发亮的眼睛,月下对酌时相触的袖角......还有方才,那双盛着烛火的眼睛。
宫亭忽然明白,自己默许那个拥抱,或许因少年赤诚,或许因不忍见他失落,又或许......在朝夕相对间,有些东西早已悄然生长,只是他始终不愿正视。
"咚——"
丑时的更鼓声穿透夜色。宫亭推开雕花木窗,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参商二星正在晨光中渐行渐远,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各自划开命运的轨迹。
此去经年,山高水长。
案头铜蟾吞吐的星砂漏尽,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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