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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怀钦厉声呵斥,“影六,等什麽!快点!”
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当锋利的刀刃划开影七的皮肉时,影六惊恐地发现,他的刀,没办法再深入一寸。
蔺怀钦手上的那只蛊虫开始抽搐呕血,飞速地萎靡不振,眼见着就要死去。
影七脊柱上的蛊虫疯狂暴动,脱离了影六的掌控,在影七的各处血脉里疯狂逃窜。
这是失控的征兆——
蔺怀钦神色一凛,想要按住躁动的蛊虫,却发现蛊虫冲破经脉,撕咬血肉,藏在骨头缝里,让几人根本摸不到,找不着。
谢引瑜和影四满头大汗,眼睁睁地看着影七呕出大团大团的黑血,浑身发紫,却束手无策。
蔺怀钦的心像被丝弦吊着,後背浸满了冷汗。
千钧一发之际,影六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深深一道,一把抓过蔺怀钦手上的蛊虫,强行推进了自己的血肉里。
连一向镇定从容的蔺怀钦都失声,“影六!”
影六身上蓦然炸开跟影七一模一样的,血淋淋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痛得失焦,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大量的鲜血融化了地面的冰凌。
蛊虫重新找到了宿主,在经脉里游动欢呼,终于沉寂下来。
影六痛得频频昏死,又挣扎着醒来,扭曲的手指抓着蔺怀钦的袖口,哽着一口气问道:“主丶主上,小七——”
“他活着。”蔺怀钦擡高他的下颚,倒进去整整一瓶麻药,简单短促地威胁他,“只要你活着,影七就能活,一定要撑住。”
影六心下一松,彻底晕死过去。
谢引瑜和影四把人擡到影七身边,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朝一旁投去目光:“主上——”
两人从没见过蔺怀钦如此严肃的表情。
那名死囚取蛊後,鲜血一股脑地涌出。蔺怀钦正双手交叠,死死压在创口上方,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按压,试图堵住那生命的洪流。
但手下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丶冰冷下去。
血液迅速浸透蔺怀钦的衣袖,顺着手臂蜿蜒流下,无声无息地滴落在冰面上。
“止血药,”蔺怀钦的声音绷紧如弦,语速极快,“快!”
谢引瑜和影四一股脑地把自己身上的伤药都拿了出来。但再多的药粉,都止不住崩流的血。
蔺怀钦额边满是焦急的冷汗,不管什麽办法,血就是止不住。
这名死囚受得伤要比影七重,蔺迟玄无休止地折磨早让他奄奄一息。取蛊後的伤势更是如摧枯拉朽般,带走了他的所有生机。
如果他先前受的折磨少一些的话,只要取蛊後认真照料,就像影七一样,还是有存活的机会。
蔺怀钦沾满血的手捏住死囚的脉搏。
指下的搏动微弱如残烛,跳动间隔越来越长,最终彻底消失。
这条陌生的生命,蔺怀钦没能救回来。
他沉默地站直身体,染血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叹息,没有言语,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
不知隔了多久,久到影六身上的伤口都已包扎处理好,蔺怀钦依旧站在原地,毫无动静。
谢引瑜和影四对视了一眼,取了条干净的布巾,递给蔺怀钦,“主上,先擦擦身上的水吧。”
蔺怀钦没接,只是垂着眼睫,许久才哑声吩咐,“把他带出去,好生安葬。”
谢引瑜还想说什麽,却看到了影四的摇头。
他把布巾放在蔺怀钦面前,躬身应了是。
屋内烛火点的亮,门板刚有所开合,奉命一直在玖宁院打探消息的甲五就看了个一清二楚。
经久不息的暴雨里,谢引瑜面色凝重,吃力地拖着一具终于能安息的魂灵,慢慢地消失在玖宁院外。
糊窗格的纸被暴雨淋湿,很轻易地让甲五窥见了冰房里的场景。
不算太清晰的轮廓中,他看到了坐着的蔺怀钦和影四,还有两具平躺着,看起来毫无呼吸的人影。
甲五心中一喜。
死囚身上是有同命蛊的,既然这人已经死了,影七必然也活不了,连带着兄弟情深的影六也一并如此。
甲五谨慎,等了许久,都等不到影七和影六的动弹,脸上开始浮现出怪异的笑容。
他朝身後的夜空招了招手,俯身在前来应答的影卫耳朵旁,轻声吩咐,“去,把影六和影七身死的消息,传给在灵鹤谷的影九。”
那名影卫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甲五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欣喜是瓢泼大雨都盖不住的程度。
“放心吧,影四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影卫统领当不了多久,到时候,我是影卫统领,你就是副统领。”
蒙着脸的影卫连声应是。
“快去吧。我想,少宗主也一定很想看到,他的宝贝影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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