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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晖:“我是不想我一登基你就死了,好像我这个新帝容不下你一样。二伯娘我已经着人送去郑各庄了,想来,今晚她应该过的舒心吧。”
说到自己妻,允礽怔愣起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咳。
良久,弘晖听到他道:“多谢。”
弘晖:“……应该的。”
又过了好一会,允礽问道:“什么感觉。”
这句话又轻又细,还带着病体无所掩饰的深重疲惫感,弘晖听了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说什么。
允礽是在问他“取而代之是什么感觉”。
弘晖本想说先帝是暴毙而亡,他应天承运即位,但在允礽面前,又觉着说这些没什么意思,就想了想,道:“很难受。”
允礽:“……哦?”
弘晖:“我是看着先帝闭眼的,最后的弥留时刻,他想的不是我们兄弟,是在呼唤远嫁的姐姐。你知道吧,我的姐姐现在是土尔扈特女王,掌兵掌权,估计他是想唤她来救驾吧。”
允礽:……
允礽“嘶”了一声,回忆道:“孤记得有一年,圣祖病重,也是只让荣宪她们跟前伺候,孤请命,以及其他皇子去探望,都不见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又迅转过头去,所以都没看到对方眼中的嘲讽。
允礽:“你以后也不会这样吧?”
弘晖:“您现在就是想也不能了吧。”
允礽气笑了,咬着后槽牙道:“你今儿来,是不是诚心跟我过不去的。”
弘晖老神在在:“随性而至,没有目的。”
允礽:“好一个随性而至,今晚月色清朗,难得美事,二伯给你吹一曲吧。”
弘晖:“请……”
呜咽箫声再起,夹杂着吹奏者短促的呼吸和难耐的闷咳声,有乌鸦在屋脊、槐林鸣叫,配着这圆月,真是凄凉又渗人。
反正匆忙赶到的御医们背脊汗毛直竖,心下毛。
允礽的病很好理解,郁结于心,无法疏散,加之他年纪大了,一直圈禁,身体能好才是奇怪。
翻看关于他的医案,现自从康熙帝宾天那年就有症候了,能熬到现在,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要活着看德亨父子下场。
凭着这口气,他撑到了现在。
疾病就是这样,要是不医治还好,若是一就医,打破了身体微调平衡,就很容易出问题。
要是不管不问,允礽说不准还能活多长时间,结果弘晖一派御医医治,他没两天就躺床上起不来了。
弘晖郁猝,跟回来上班的德亨抱怨道:“指不定后人会如何编排我呢,我就是好心,想让他过的舒服些。我还打算,等他身体好些了,将他送去去郑各庄修养。那本来就是圣祖为他修建的。”
德亨:……
弘晖真是有够倒霉的。
弘晖觑着他的神色,问道:“你要去见一见他吗?”
德亨:“去啊,为什么不去。”
弘晖:“你可别听他胡言乱语,将死之人,谁知道他能说出什么来。”
德亨:“你还怕这个?我是不怕的。”
弘晖:“我自是不怕的,你要是愿意去,就去吧。”
允礽倒是没有胡言乱语,他躺在床榻上,眼睛从花开富贵的帐子顶上移开,从下而上看着德亨。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站在榻前的德亨,真高大啊。
以前,他也是这样的赳赳男儿,现在,他只能病体支离的躺在床榻上,只剩瘦骨一堆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德亨看他,就跟看当年弥留的康熙帝一样,此时此刻,父子两个竟然惊奇的相似。
良久,允礽道:“你来了。”
德亨:“……嗯。”
允礽:“孤要去见皇上了,你有什么话要孤带给他吗?”
允礽说的皇上,自然是康熙帝。
德亨想了想,道:“你跟他说,我一切都好。”
允礽:“……好。”
“你退下吧。”
德亨点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允礽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合上了眼睛。
雍正五年九月重阳,废太子允礽薨逝。
天盛帝以太子之礼葬之,复其胤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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