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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废墟
这里海很大,但沙子更多。
婚礼是个笑话——
祝夔南压根没有参加这场婚礼。
祝夔南用一场婚礼把林榕给耍了,把他给骗了。
什麽婚礼全是谎言,祝夔南为的就是把他囚禁在这里,直至祝瑜和他把彼此遗忘。
婚礼当晚,祝夔南就把沈菱阳留在了迪拜,要的就是让他监视住周隐。周隐已经在这家酒店待了三个月,一个人无能为力地坐在Melia的草坪上,沙漠里的大海一片绝望。深邃的眉眼里烙印落日下的白孔雀,干燥的茫茫绿色草野中金钱囚禁了美丽。
不止白孔雀,连他也回不去了。
不仅欺骗,周隐甚至都不知道全世界的人已经认定了自己是祝瑜的弟弟,认定了他们的“法定关系”,他更无从知晓祝瑜的下落。
沈菱阳坐在二楼露台看着少年的背影,迪拜的项目起码还有五年才能完成。束缚这样的少年五年,他想想就闹心。也不知道五年後,又会是哪番景象。
沈菱阳这般想着,但身後一直传来女子凄厉的叫声,打散了他的思绪。他无奈之下叫来家庭医生去给太太看病,婚礼之後林榕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了。
新年之後,周隐他们搬到了朱美拉岛。沈菱阳白天上班,晚上还要看护这对母子,他住一楼周隐住二楼。期间周隐逃跑过几次,但他的护照还有身份证都被沈菱阳看管起来,他根本逃不出这片沙漠。周隐试图报警,但他是可笑的黑户,比起监禁的沈菱阳,疑似偷渡的他会被率先逮捕。祝太太并不比林女士来得自由。林榕虽然抱着莫须有的希望,想着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国的,可这一天遥遥无期。在无望的半囚禁生活里,周隐成了她发泄的对象——如果不是他干出那种□□的事,她现在不会是这番景象。
周隐忍受着林榕的无端谩骂,他没有错但林榕也不该成为牺牲品。
周隐则在这里重新念起了初中,可笑的是迪拜这里并不承认他的文凭学历所以他得重新从初中开始念起。他白天上课,晚上则找了几份黑工去兼职,偶尔翘课还会被沈菱阳抓回去。但只要自己不离开他的视线,沈菱阳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祝瑜他有按时吃药吗?”
周隐开始喝起了咖啡,这样他才能熬过漫漫长夜,沈菱阳看着黑褐色表面漂浮的漩涡,眼里若有所思道:
“少爷他过得很好,不用你担心。”
周隐抿了一口,舌尖苦涩到发抖,他低头苦笑道:
“不可能。”
那个人敏感又脆弱,怎麽可能过得好。祝瑜是一个对自己很残忍的人,他绝对不好过。所以为了见到他,周隐更加卖力地读书和干活,因为这里的奖学金高到吓人。
有一天晚上,周隐又偷偷出门了。
他用着蹩脚的英语,找了一份渔港卸货的兼职,那里的经理歧视所有人,无论华裔亚裔非裔还是欧美裔,他平等而无理地剥削压榨。
一份时薪1.5美元的卸货工作,周隐要从深夜做到太阳升起,而这里劳工区最便宜的便当都要3美元,周隐只能吃劳工区的不到1美元的印度卷来填饱肚子。他要回国的话,哪怕偷渡都3000美金。不吃不喝,日日夜夜不停地干,也要2000个小时,但无论多久,他都会攒到钱,只要攒到钱他就可以回家了,他就可以去找祝瑜了。
周隐穿着无袖背心裸露着他大片伤疤,这也是某个黑工教他的,在海港这些灰色地带,帮派衆多鱼目混杂的地方,适当的狰狞伤口能够替他避免很多麻烦。
下工时,深邃的眼睛都充血了,他大汗淋漓地虚脱了片刻。
而沈菱阳开着阿斯顿马丁站在渔港上等他下工,这个少年的意志力比他想象的可怕多……
“辛苦你啦。”
周隐上岸时,沈菱阳摘下墨镜,刚来时周隐与他一般高,现在周隐已经比他还高出了半个头,这小子蹿个头真是蹿得不留情面。
“你来干嘛?”
“您好歹是我名义上的小周少爷,当然得来接您。”
沈菱阳刚从女人怀里恋恋不舍地离开,他还有点惺忪的困意,他把钥匙丢给周隐:
“回家,小费60刀。”
周隐一怔,握紧车钥匙後嗯了一声。虽然不会开,但应该撞不死人。
後来在这里,周隐体会到了阶级的彻底形态,见识到了“MoneyisGod”金钱主义下最为奢华的丶最为贫穷的模样。自从他被沈菱阳接走的场面被人看见後,黑工之间对他的霸凌竟愈发严重起来,有人开始对他性骚扰,有人造谣他被富家公子玩,有人甚至直接当着他的面歧视,周隐跟他们打了无数次的架,每次他都是一身伤回来。而这就是沈菱阳想看到的,周隐安安分分地在这过五年就好。
他为什麽总想着逃跑呢?
但鲜血淋漓也好,动刀动枪也罢,加上周隐是个不怕死的犟牛,沈菱阳发现这根本打不倒周隐,反而他越来越冷漠越来越狠,周隐说,他们可以侮辱他但不可以借此侮辱他的国家,他的种族,他的肤色,如果在这里退半步,那他就是狗。
沈菱阳看不下去了就教了他几招,周隐很快就学会并且应用自如,但沈菱阳後来听说在此之前的每一场架都是周隐打赢了。
沈菱阳嗅到了一丝好苗子的芳香。
但暴力并不能让人改观,他们还是把最累最脏的活全丢给周隐。
沈菱阳叹了一口气,天真的少年还是不懂社会的险恶,依旧认为努力了上帝就会保佑他。上帝暂时闭上了眼,假寐而不闻。可周隐觉得挺好的,起码他的时薪也从最少的1美元涨到了10美元。
或许,很快他就可以回去找那人了。
这一年的最後一天结束後,周隐和一个印度小哥坐在集装箱的顶层看日出,这里除了能看见迪拜塔,就是太阳。干燥炎热的天气下,纸醉金迷的海港里海都是腐朽的味道。印度人说即使再苦他都不会回去。而周隐吃着Parotta卷,他说:
即使再苦,他也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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