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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野没有说话，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叶翎，平静地扫描着叶翎脸上每一寸不自然的红晕，额角渗出的汗珠，以及那双榛色眼眸中要满溢的慌乱和羞耻。

有点……眼熟。

“你……”邵野微微皱起眉，但只吐出一个字就急急打住。

他在这样的地方打工，难免经常遇到类似于“小帅哥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的搭讪。

可能是今天太忙碌的缘故，他脑子里信息错位，竟然差点对这样一个笨拙的搭讪者说出更为拙劣的搭讪语录。

他旁若无人地低下头，准备擦拭台面的酒滴——

【关键词！关键词！快说！还有表情管理！邪魅一笑！】

在系统的催促下，叶翎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里挤出蚊子哼哼般的声音：

“……你让我……灵感迸发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内心斗争，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和脖颈。

最后，在778几乎要破音的电波尖啸中，他闭着眼，用羞耻到极点的发虚气音，飞快地吐出最后三个字：

“小……小野猫……”

邵野擦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什么？

这人……紧张得活像个被老师抽查课文的学生，嘴里却蹦出如此老套轻浮的台词？

如果他曾经见过这样古怪的人，不该毫无印象才对。大概是对方的金发太惹眼，或者对方本身就是迷迭香的常客……

“工作时间。”邵野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冽得近乎冷漠，“恕不奉陪。”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只维持最基本的礼貌。

但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叶翎脸上，无声地观察着叶翎脸上每一丝羞窘和强装的镇定，好似在欣赏一场极其有趣漏洞百出的表演。

“您的酒，需要续杯吗？”看着看着，他又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叶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不敢再看邵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冷静的眼睛，更没勇气回话。

他转身就跑，狼狈得跌跌撞撞，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而吧台后方，邵野收回目光，继续他一丝不苟的工作。

然而，叶翎的仓惶逃离并未带走围绕着他的光环。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那几个之前围着他献殷勤的模特和狗腿子们再次蜂拥而至，挤到了邵野面前的吧台区域，可惜他们的目标已经逃跑转移。

“叶老师！叶老师您怎么走了？”

“叶老师，您别生气啊，是不是那个调酒的惹您不高兴了？”

“叶老师，看看我新做的指甲，您的灵感缪斯就在此啊！”

“叶老师……”

他们七嘴八舌地对着叶翎消失的方向呼唤张望，殷勤又讨好。

其中一个梳着油头的狗腿男，更是皱着眉，带着几分不忿瞪向邵野：“喂，调酒的！刚才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惹我们叶老师不快了？叶老师那么好的脾气，怎么跟你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邵野擦拭酒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连眼睫都未曾抬起。

叶老师？

他只是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恭敬的称谓。

那个笨拙到连最简单的搭讪都漏洞百出、紧张得面红耳赤的年轻人？

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然被这样一群明显比他年长或至少同龄的人，如此恭敬、甚至带着谄媚地称呼为“老师”？

许久，他放下擦得光洁如镜的酒杯，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乱哄哄的人群，最后落在刚好端着空托盘路过的领班身上。

“那是谁？”邵野的声音依旧清冷，对着叶翎消失的方向，问得直截了当。

领班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听到邵野的问题，反而露出了比那些模特狗腿更夸张的匪夷所思的表情。

“那个？叶翎叶老师啊！”领班不可思议地反问，“你都来多久了？你难道不知道叶老师吗？咱们会所老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主儿！”

领班放下托盘，凑近了些：“叶家那家底厚的……啧，据说他爷爷那辈留下的古董就够买下半个城！这还不算，人家自己更是了不得！天才画家！18岁就在国际顶尖画廊办个展，一幅画能拍出这个数！”

领班神秘兮兮地比了个夸张的手势，说得唾沫横飞，“艺术界的宠儿！优雅！绅士！真正的贵族范儿！你说说，这身份，这地位，这才华！”

“至于私生活嘛，虽然丰富了一点……”

他压低了点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艳羡，“但那能叫风流吗？那是魅力！挡不住的魅力！”

他环视了一下那些翘首以盼的年轻面孔，感叹道：“别说那些年轻人忍不住了，要是我再年轻个十岁，我也得豁出老脸冲上去自荐啊！”

领班滔滔不绝地赞美，邵野安静地听。

领班口中那个优雅绅士、魅力无边的风流艺术家，与他刚才亲眼所见的那个，连一句“小野猫”都说得磕磕巴巴的年轻人……是同一个人？

他心里百转千回，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哦。”他淡淡地开口回应领班，“虽然您不小了，但或许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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