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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底（第1页）

探底

“晚膳的事，我替无非给杜公子道歉，我知道杜公子你在担心什麽。”

夜色如轻纱般温柔地笼罩着山头，月光洒在道观的青瓦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山风轻轻拂过，带着些许凉，四周是朦胧的远山轮廓，仿佛一幅水墨画般静谧而悠远。鹤云观内，几盏灯笼挂在檐下，暖黄的光晕洒在石板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杜晚景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陈舟雪从屋子里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後。

杜晚景盯着地上的影子，没有回头。

“其实刚才我师父说的事，杜公子你应当是心里有底的，与其说是怀疑事情的真假，更不如说，杜公子你是在担心我祖父把公主也当成了一颗棋子，目的是用来保我。”即使是说到这个程度，陈舟雪的语气依旧很是云淡风轻。

院子里几个小道士提着灯笼走过，碰见二人规矩地行个礼，陈舟雪微笑着对他们点头示意。待小道士走後，陈舟雪继续开口，“你是觉得我祖父如果想让我远离纷争，就不该把我送来一个与朝廷联系如此紧密的地方。当年的大火葬送了我的父母，说是意外估计没有人会相信，朝廷重臣的宅子说着火就着火，说到底是祖父的政敌，亦或者说是...‘皇恩’？”

杜晚景回过头，紧盯着陈舟雪的那双眼，此刻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陈舟雪，在以往的理智冷静上多了一份狠，与其说陈舟雪像雪，不如说他像冰，尖锐到一下子下去可以砸死人的那种。

“皇上信任我祖父，同时又忌惮他。这正和他对你父亲是一个态度，不是吗？”

陈舟雪步步紧逼，杜晚景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冷笑一声，“陈公子想说什麽，想说我和你无非是同一立场，你若心怀不轨，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对吗？原来陈公子这麽快就想拉我下水吗？”

“杜公子言重了，你我同为公主办事，何来拉你下水这一说法？”

杜晚景皱了皱眉，陈舟雪这句话他就不乐意听了，说的怎麽感觉他俩在沈秋冷身边的地位一样。

“那是杜某愚昧了，敢问陈公子想要说些什麽？”杜晚景拂袖。

“杜公子，我们俩互为同僚，说起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些底还是要交代清楚的，我不希望在日後总被杜公子猜忌罢了。”话说到这里，陈舟雪也不再跟杜晚景兜圈子。

清冷的月光照在二人之中，衬着两人的面庞。

“你误会了，若是我真的会猜忌你，早些时候根本不会让你近秋儿的身。当然你说要互相探个底，这件事我赞同。”杜晚景先开了口，“你应该猜得到，我最好奇的就是鹤云观，一个远在江南边陲的道观，为何能对盛京的事情了如指掌。”

陈舟雪一点也不意外杜晚景会问到这个问题，只是，“杜公子，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有些事情确实不能说，无非语气太冲了我也训斥过他，也替他给你道过歉了，难道非要抓着这个事情不放吗？杜公子当时在朝堂上为官的时候也必定有自己的人脉网，会轻易告诉别人吗？杜公子只要知道的是，这是鹤云观保命的根子就好。”陈舟雪擡眼，眸色深沉，“若是杜公子执意要问，那当我今晚没来过。”

“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怎麽会？”陈舟雪依旧很是淡然，“想必杜公子在知道你父亲曾知道皇後与北蛮三皇子的事，就清楚为何皇後在老太傅不在了之後，一定会想要除去你父亲了，不然凭借着你的才华，我相信皇後优先考虑的一定是想要把你收为党羽。但其实皇後最先动的，其实是我家的那场大火。皇後深知咱们陛下的心思，所以手段几乎是一模一样，结局也类似，我们两家的後人也只剩下了你和我。”

谈及此，陈舟雪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带着淡淡的苦笑。

“我母亲是盛京大家，小时候却是在江南长大的，老一辈和鹤云观有些交情，我母亲便曾跟在那个时候的观主身後学过医术。杜公子应该听说过我母亲的名号吧，毕竟是当时顶有名的女医。”

杜晚景点点头，他不止一次听母亲提过陈舟雪的母亲，语气里全是惋惜。

“母亲性格也是甚好，与其他贵女相处甚好，包括皇後，所以当时皇後的那个孩子，是我母亲先知道的。”

不知道从哪刮来了一阵风，吹响了周边光秃秃的枝丫。

“无论母亲有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在皇後那里她已经没有了活路。”陈舟雪的发丝被风吹起，他没有在意，“祖父在看透这件事之後，便把我送来了鹤云观，他依旧会让我去了解朝廷的事，会让师父教我策论，但他从不允许我踏出江南的地界。只有这次公主南下，他才写信给我，跟我说让我做出选择。”

杜晚景没说话，说白了陈舟雪现在已经没有选择，能有能力争皇位的只有沈秋冷和沈睿明了，陈家人怎麽会想让陷害自家的仇人成为大煜的王。陈老精明了一辈子，丧子之痛忍了这麽久，若真是一点不作为，他怎麽安心去见儿子儿媳。

“所以不管杜公子现在怎麽去想我支持公主的原因，都可以相信我绝对不会去陷害公主。”陈舟雪表情又恢复了正常，“况且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我相信公主会是一个好君主的，她虽身为女子，从来没有哪个方面弱于男子，这大煜的王为什麽不能是她？”

谈到沈秋冷，陈舟雪的眼里满是欣赏。对他来说，遇见沈秋冷是他的幸运，他没有选择，却遇到了最好的答案。

杜晚景自然知道沈秋冷的人格魅力有多大，不然怎麽会有这麽多人前仆後继地替她卖命，陈舟雪如此支持沈秋冷，杜晚景当然是欢喜。但对于杜晚景的私心来说，他不想别人看见如此好的沈秋冷，他只想把她藏起来，藏起来只属于他一个人。杜晚景轻咳一声，“陈公子能如此说，我定然是愿意相信你的。陈老的为人处世我一直是知道的，所以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从未怀疑过你。”

陈舟雪点点头，“杜公子在朝堂上也一向光明磊落，又陪同在公主身边这麽多年，我自然对杜公子没什麽疑问。”

“你们两个这麽晚还不睡呢？”沈秋冷伸了个懒腰，趴在一旁的木栏上，半眯着眼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身後的阿喜替她披上了狐裘，“是不是背着我在做什麽坏事？”

她突如其来地一声，直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沈秋冷睡到一半突然醒了，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便出来逛了逛，没想到就遇到杜晚景和陈舟雪的夜谈。她缓步绕过假山，走下阶梯到二人中间的石凳上坐下，“我也睡不着，不如把你们刚才聊得是事和我说说吧，算是给我说个睡前故事了。”沈秋冷打了个哈切，眼角沁出来了几滴泪。

杜晚景和陈舟雪两人对视一眼，很显然他们俩这下子站在了一起，并不想告诉沈秋冷刚才他们在说什麽。

“怎麽，还真在背着干坏事啊？”沈秋冷虽然睡到一半脑子不是很清醒，但凭借她对杜晚景的熟悉程度，他只要一时间不开口，绝对是有事情瞒着她。

杜晚景擡手擦去了沈秋冷眼角的泪痕，柔声道，“怎麽会呢？我们只是刚好碰到一起，随便聊了一下对当下的看法罢了。”

“是啊，公主，夜里山间湿气还是很重的，你衣着单薄，还是先回房吧，这些琐事明早起来再说也不迟。”

沈秋冷凤眼上挑，看来他们是不打算告诉她了。这两个老狐狸，要真有事联起手来瞒着她，她绝对很难从他们口中套出点什麽。

沈秋冷一手撑在石桌上，“可以啊，那就一起陪我在这里看月亮吧。”

“秋儿。”杜晚景一听沈秋冷这句话便知道沈秋冷的小脾气上来了，他知道沈秋冷不喜欢有人瞒着她，而且睡不好也影响了她的情绪，于是他继续放柔语气，“你想知道我们便告诉你就是，但先听话回房，大过年的着凉了怎麽办？不是还和许大人约好了？”

说到着凉这件事，沈秋冷侧身看向杜晚景，他只是穿着单薄的一件，这些时日还要喝药，就这麽吹着冷风，现在还不愿意和她说实话，沈秋冷冷哼一声，站起来转过身不理他，关心了几句陈舟雪後就直接回了房。

杜晚景无法，也匆匆跟在了沈秋冷身後进了屋子，想着该如何哄好她。

陈舟雪没有急着回去，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後的身影，不自觉感觉有些有趣。这麽多天相处下来，陈舟雪发现这两个人明明是那麽成熟富有城府的人，怎麽碰在一起就和孩童似的幼稚。

他扶了扶额，难道这就是爱吗，爱会让一个人变成另一幅模样，智者也会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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