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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别
客栈里,虞怜双手颤抖展开文骋递给她的信,擡头是阿昭吾妻。看到这四个字,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文骋在信里说,如果自己永远离开是她所希望的,那他远远离开就是了,不会再打扰她的宁静,这是他欠她的,一辈子也偿还不清。
他只希望,来生如果有缘,两人之间的关系能够简单点,不再有那麽多的国仇家恨,能够放下心彼此好好地爱一场。
信纸的末尾,画着一只丑的出奇的小老虎,那是两人还在私塾时,文骋贴在沈昭背上的猛虎下山图。
虞怜看着那只丑丑的老虎,失声痛哭。
虞怜将信纸小心折好,指尖抚过那“阿昭吾妻”四字,泪痕未干的眼睫还在微微颤抖。锦囊被她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薄薄几页纸能焐出暖意来,可心口的空落却像被寒风灌了个满。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撞开,木屑飞溅中,李寒衣玄色的身影闯了进来,袍角还沾着赶路的风尘。他本是急步上前,视线扫过虞怜通红的双眼和脸上未干的泪痕时,脚步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你……”他到了嘴边的话顿了顿,终究还是压下了那句疑问,语气陡然沉了下来,“来不及解释了,国师已经发现我们藏在这里,追兵已经到巷子了。”
虞怜心头一紧,刚平复些的呼吸又乱了,攥着锦囊的手更用力了些。
李寒衣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狠下心说出那句最残忍的话:“派来的人,是文骋。”
“嗡”的一声,虞怜只觉得耳边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她下意识地摇头,指尖冰凉得像浸了雪水:“不可能……他给我写了信,他说……”
信里的字字句句还在心头发烫,怎麽会转瞬间,就成了要来取她性命的人?
李寒衣别开视线,不忍看她此刻的神情,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国师用秘法控制了他,现在的文骋,只认追杀你的命令。我们必须走,立刻!”
巷子里的青石板被两人的脚步踩得噔噔作响,虞怜被李寒衣拽着胳膊往前冲,鬓发散乱,裙摆扫过墙角的青苔,带起一串湿冷的水珠。身後的破空声越来越近,那是文骋的剑风,凛冽得像要割裂空气。
“快!这边!”李寒衣猛地拐进一条岔路,撞得路边挑着担子的货郎踉跄後退,筐里的瓜果滚了一地。闹市的喧嚣被他们撞得七零八落,行人惊叫着躲闪,铜钱落地的脆响丶孩童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却盖不住身後那道如影随形的脚步声。
虞怜回头瞥了一眼,只看见文骋玄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眉心那点黑气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只有追杀的指令在驱动着肢体,长剑偶尔擦过街边的木柱,留下深深的刻痕,木屑飞溅中,惊得摊贩们抱头鼠窜。
“他怎麽会……这麽快……”虞怜喘着气,肺里像塞了团火,脚下却不敢停。李寒衣的手劲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穿过喧闹的市集,前面就是城门,守城的士兵似乎被惊动,正探头探脑地张望。李寒衣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拽着虞怜加快了速度:“出了城就安全了!”
虞怜也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前冲,城门近在咫尺,风带着城外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自由就在眼前。
就在两人踏出城门的刹那,李寒衣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将虞怜往旁边一推!
“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雄鹰扑兔般从天而降,长剑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刺而下,正是文骋!他不知何时跃到了城门上方的檐角,此刻俯冲而下,剑势比之前更胜三分,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直指虞怜方才的位置。
李寒衣仓促间回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两剑相交,气劲震得周围的士兵纷纷後退。
文骋稳稳落地,脚尖在地上碾出半寸深的凹痕,擡眼看向被李寒衣护在身後的虞怜,眼底黑气翻涌,没有半分迟疑,再次挺剑刺来。
虞怜被李寒衣牢牢护住,她催动御魂,却发现国师的密令如附骨之蛆,缠得文骋周身寒气彻骨。
御魂术无效。
文骋双目赤红,眉心一点黑气若隐若现,手中长剑泛着淬毒般的冷光,一步步逼向虞怜。那是被秘法完全控制的模样,昔日眼底的温情早已被凶戾吞噬,只剩下国师的指令——取虞怜性命。
“文骋!你看看我!”虞怜退到崖边,裙裾被山风撕扯,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我啊,阿昭!你不认得我了吗?”
回应她的,是文骋毫无波澜的挥剑。剑光凛冽,直取她心口,却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拦下。“铛”的一声脆响,李寒衣横剑挡在虞怜身前,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眉目冷冽如霜,正是江湖中公认的第一高手。
“文骋,你神智已失,当真要助纣为虐?”李寒衣沉声道,长剑斜指地面,周身气势铺开,压得周遭落叶翻飞。
文骋不语,只再次挺剑刺来。他的剑法本就凌厉,此刻被控制後更添了几分搏命的疯狂,招招狠辣,招招致命。李寒衣从容应对,剑势大开大合,却始终留着三分馀地——他知道,眼前的人并非真的想伤人。
“寒衣兄!不可伤他!”虞怜在一旁急得跺脚,泪水汹涌而出,“他是被国师控制的,你帮帮他,别杀他!”
李寒衣眉头紧锁,馀光瞥见文骋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痛苦,心中了然。可眼下局势凶险,文骋的杀招越来越密,再拖下去,不仅虞怜难保,恐怕连文骋自己都会被秘法反噬。
“得罪了。”李寒衣忽然侧身,避开文骋的剑,同时屈指一弹,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地刺中虞怜後颈。
“你……”虞怜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下。李寒衣眼疾手快接住她,交给身後赶来的听雪楼弟子:“快!带她走,从密道回北境,沿途不许停留,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弟子领命,迅速带着昏迷的虞怜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彻底不见,李寒衣才转过身,重新面对文骋。此刻的文骋像是失去了目标,又像是被彻底激怒,剑招愈发狂暴,黑气在他周身凝聚成雾。
“江湖第一,对上麒麟卫第一……今日,便分个高下。”李寒衣握紧长剑,眼中战意升腾。他知道,要救文骋,必须先破了国师的控制,而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这场生死对决里。
两道身影在山巅瞬间碰撞,剑光交织成网,气劲震得山石崩裂。李寒衣的剑法灵动飘逸,如行云流水;文骋的剑法则刚猛霸道,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每一次交击都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声震四野。
激战百馀回合,李寒衣渐渐发现不对。文骋的招式里,竟隐隐透着国师秘法的诡异——每一次看似破绽的地方,都藏着更凶险的後招。他本想留手,可对方招招致命,容不得半分松懈。
又一剑相交,李寒衣借力後跃,正欲变招,却见文骋眼中黑气暴涨,身形陡然加速,长剑如毒蛇出洞,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刺来。
那一瞬间,李寒衣看到了文骋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挣扎,可终究被黑暗淹没。他回剑格挡,却慢了半分。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文骋的剑,精准地刺穿了李寒衣的咽喉。
李寒衣难以置信地睁大眼,握剑的手缓缓松开,长剑“哐当”落地。他望着文骋,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却只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文骋的剑还插在他颈间,手臂微微颤抖,眉心的黑气剧烈翻涌,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李寒衣的目光渐渐涣散,最後落在远方北境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虞怜是否已安全离开。
身躯缓缓倒下,江湖第一高手,终究棋差一着,殒命于被控制的麒麟卫之手。
山风呜咽,卷起地上的血迹。文骋抽出长剑,剑上的血珠滴落,在他脚边晕开。他望着李寒衣的尸体,又望向虞怜消失的方向,眼底空茫一片,只有那点黑气,依旧死死盘踞在眉心,如同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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