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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
白永思提着朝服下摆,气喘吁吁地冲进皇宫时,正撞见侍女在为白楚梳理长发。他的妹妹坐在镜前,任由木梳划过发间,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连镜中映出的自己都没能让她眼神微动。
“阿楚?”白永思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发颤,“你怎麽了?他们对你做了什麽?”
白楚没有回应,只有锁魂铃“叮”地响了一声。
新帝从屏风後走出,把玩着手中的沉银扳指:“白首辅倒是来得巧。皇後刚受了些惊吓,静养几日便好。”
“惊吓?”白永思冲到镜前,抓住白楚的肩膀,“她这模样像是惊吓吗?你到底对她做了什麽!”他看清妹妹眼底蛰伏的血蛾,忽然想起国师府的阴邪秘术,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国师的紫袍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後,指尖的青铜铃泛着冷光:“白首辅,有些事知道了,对谁都没好处。”他凑近白永思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白氏一族三百馀口,还在等着首辅大人回去呢。”
白永思的手猛地松开,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他看着镜中白楚空洞的眼,又想起长安老宅里的妻儿,喉结滚动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臣……臣告退。”转身时,他不敢再看镜中的妹妹,连朝服的下摆被门槛勾住都未曾察觉。
逃出行宫的白永思,脚步踉跄地回到临时搭建的首辅衙门。
案上堆着各地送来的赋税账簿,他拿起朱笔,手却抖得厉害。墨迹落在“北境赈灾”四个字上,晕开一团污痕。
他忽然想起幼时,妹妹总缠着他要糖吃,说长大了要嫁个会骑马的将军。可如今,她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却连笑一笑都做不到。
“大人,这是国师要的军饷清单。”小吏将账簿呈上,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永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残存的愧疚,提笔在清单上签字。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他仿佛听见锁魂铃的轻响,又仿佛听见妹妹小时候的笑声。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朱笔握得更紧——只要保住官位,保住家族,其他的,又算得了什麽呢?
青阳城。
风沙裹着热浪,拍在虞怜的帷帽上。她牵着匹瘦马,混在入关的商队里,灰布裙裾沾满尘土,看起来和寻常走江湖的女子没两样。
“姑娘看着面生啊,从北边来?”旁边的货郎搭话,眼神瞟向她腰间的药囊——那是她特意挂的幌子,里面装着北境的草药。
“嗯,来寻亲。”虞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模仿的沙哑。眼角的馀光扫过城门旁的告示栏,上面贴着张画像,画中女子眉眼锐利,正是她的模样,只是被画得粗糙了些,旁边写着“悬赏捉拿北境馀孽”。
守城的兵卒翻着她的路引,手指在“沈氏”二字上顿了顿。虞怜的心猛地收紧,指尖悄悄抵住袖中软剑——沈是她生父的姓,她故意用这个姓氏,就是想看看国师的人会不会上鈎。
兵卒没多想,挥挥手放了行。走进青阳城的瞬间,虞怜就察觉到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人。她不动声色地拐进条卖香料的巷子,那三道影子果然跟了上来,脚步声轻得像猫。
“北境来的沈姑娘?”为首的黑衣人掀开兜帽,露出张刀疤脸,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国师大人有请。”
虞怜的软剑突然出鞘,剑光如练,眨眼间就划破了刀疤脸的手腕。剩下两人刚要拔刀,就被突然从墙後闪出的亡灵亲卫拧断了脖子——是文骋的人。
亡灵们拖着尸体隐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虞怜收剑入鞘,擡头看向墙头上的身影——文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手里还提着个刚买的糖人,显然是刚从市集过来。
“谁让你多管闲事?”她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
“路过。”文骋从墙上跳下来,糖人递到她面前,“给念念带的,她上次说想吃中原的糖人。”
虞怜没接,转身就走:“我的事,不用你管。”
文骋看着她的背影,把糖人塞进旁边银甲卫手里,低声道:“盯紧点,她性子倔,别让她吃亏。”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像捉迷藏般在青阳城周旋。
她去城隍庙查访银玄亲王的踪迹,他就在庙外给乞丐分馒头,从老人口中套取消息。有次虞怜被几个地痞围住,刚想动手,就见那几个地痞突然抱着肚子打滚——是文骋悄悄在他们的茶里下了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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