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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去。
虞怜抱着女儿,站起身,看着远处正在忙碌的士兵,看着他们脸上渐渐恢复的生气,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力量。阿念用他的命换来了机会,她不能让这份牺牲白费。
她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营帐,刚走两步,就看到文骋迎面走来。他显然是刚回来,身上沾着晨露,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棉袄——是从月奴之前被关押的柴房里找到的,袄子上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月”字。
“找到这个。”文骋将棉袄递给她,声音低沉,“他自己绣的。”
虞怜接过棉袄,指尖触到粗糙的针脚,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能想象出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冰冷的柴房里,借着微弱的月光,笨拙地拿着针线,一针一线地绣下自己的名字。
文骋看着她掉泪,心里像被堵住一样难受。他想上前抱抱她,想告诉她“还有我”,可伸出的手,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笨拙地拍了拍。
“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虞怜没有说话,只是将棉袄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後的温暖。
三日後,王城北门。
三万北境士兵列着整齐的队伍,背着沉银武器,牵着战马,眼神坚定。队伍最前方,是月奴的棺木,由八名老兵擡着,棺木上覆盖着北境的军旗。
虞怜抱着念念,骑在一匹白马上,身侧是同样骑马的文骋。她看着眼前的队伍,看着他们脸上的风霜与希望,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沉银剑。
“出发!”
“驾!”
马蹄声响起,队伍缓缓向北移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长长的队伍拉成一条金色的线,线的尽头,是北境的方向。
那里有等待他们的土地,有需要他们守护的家园,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与此同时,京城的朱雀大街上,积雪被车轮碾成黑水,混着泥泞溅在朱红宫墙上,像一道道未干的血痕。新帝的銮驾刚入朱雀门,就被等候在宫门前的大臣们拦住——他们捧着奏疏跪在雪地里,乌纱帽上落满白雪,却没人敢擡头。
“陛下!北境大败,十万大军折损过半,血尸精锐尽失,此乃国本动摇之兆啊!”吏部尚书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颤,他的儿子死在北境战场,棺木昨日刚运回长安。
新帝坐在銮驾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望着车窗外密密麻麻的朝臣,忽然想起国师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这“小节”堆成山时,竟压得他喘不过气。
“一群废物!”銮驾内传出怒吼,新帝猛地掀帘而出,龙袍上的金线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朕御驾亲征,是为荡平北境妖孽!尔等只知空谈,可知国师为护国安危,损耗了多少心血?”
“陛下!”户部侍郎往前膝行两步,奏疏上的墨迹被泪水晕开,“民间皆言,先皇驾崩蹊跷,陛下继位非天意……”
话音未落,一道紫影如鬼魅般掠过。国师手中的青铜铃不知何时换成了短匕,匕首穿透侍郎胸膛的刹那,鲜血溅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妖言惑衆者,死。”国师抽出匕首,血珠顺着刃尖滴落,他环视群臣,紫袍上的星纹在血腥味中隐隐发亮,“还有谁要质疑陛下?”
朝堂上的死寂比北境的风雪更寒。吏部尚书刚要张口,就被身边的同僚死死按住,指尖掐进他的胳膊——那是无声的警告:没看见侍郎的尸体还在流血吗?
“陛下天纵神武,国师辅佐有功,北境之败不过是小挫。”白永思从群臣中走出,他的官袍一尘不染,仿佛刚从暖阁里出来,“臣已备妥粮草,可再征兵五万,由国师亲自操练,不出三月,定能踏平北境。”
国师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白首辅倒是识时务。”
新帝的脸色稍缓,他踢开脚边的血污,声音带着刻意的威严:“准奏。即日起,增征天下赋税,凡有阻挠者,以通敌论处。”
大臣们纷纷叩首,额头撞在冻硬的金砖上,发出整齐的脆响。没人再提先皇驾崩的疑点,没人再问北境战死的冤魂,只有侍郎的尸体躺在朝堂中央,血顺着砖缝往深处渗,像在为这座宫殿又添一道隐秘的伤痕。
退朝时,白永思走在最後。他看着国师扶着新帝走进偏殿,两人的身影在廊柱间交叠,像极了一幅扭曲的画。袖中的手忽然攥紧——他刚收到消息,文松年在诏狱里疯了,整日喊着“沈烈回来了”,而陆柳带着秦王的密信,已往北境去了。
风雪又起,卷着血腥味灌入朝堂。白永思拢了拢官袍,快步走向自己的衙署——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账簿等着他,还有新帝要的五万兵丁名册等着他,至于那些非议丶那些血迹丶那些在北境消散的亡魂,都该被大雪埋起来才好。
偏殿内,国师将一杯毒酒放在新帝面前。杯中酒液泛着乌光,映出新帝惊慌的脸。
“陛下,朝臣非议,皆因心有疑虑。”国师的声音像冰,“斩草需除根,文家那老狐狸,留着终是祸患。”
新帝看着毒酒,忽然想起白楚空洞的眼。他端起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却在触到杯壁的瞬间握紧——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掩住了宫墙内的所有声音,只留下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像在为谁送行,又像在预告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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