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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黑云越来越浓密,屋内的光也暗了下来,虞怜缓缓擡起了眼。黑暗之中两人都只能看得到对方的眼睛,灼灼发亮,只是两双眼睛里的感情截然相反。
半晌,虞怜终于开口:“既然是阖族问斩,怎麽会有漏网之鱼?国师真是说笑了。”
国师却不理睬,剑一般锋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她:“因为我向麒麟卫指挥使求情,想留下沈昭的性命。可惜他们看管不力,沈昭半夜逃出了天牢,被麒麟卫追杀掉下悬崖丶尸骨无存。据说当时追杀她的人就是文骋——
你说,如果当年文骋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其实是沈昭,会放她一马吗?”
一道紫色的闪电突然划过天际,映出虞怜惨白的面容,紧接着一声巨响炸在两人耳边,天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瓢泼大雨哗啦啦浇了下来。
虞怜看着那雨幕,目光有些缥缈起来:“……以文郎君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个性,我看未必。”
国师同情地看着她:“听说娘子和白家幼女白楚娘子关系很好,你若是好奇,可以和白楚修书求证,看我刚才所说究竟是真还是假。”
虞怜心中冷笑,她当然知道白楚的长姐白瑶是因病早逝,当年自己拜托白家人照顾昏迷的文骋,托付的人其实是白楚,不知怎的阴差阳错变成了白瑶。她忽然想起自己长大後再遇文骋,是在冀州的山林里,当时他看到自己那条绣着白家纹样的手绢大惊失色,也终于有了解释。
原来你心里藏了这麽多年的人,是她啊……
“我还有一桩怪事要讲给娘子听,”国师平静地说道,仿佛没有看见虞怜冰冷的眼神,“陛下将你赐给文郎君後三个月,有一次文首辅来无极观找我下棋,忽然求我算一算你们二人的生辰八字。”
“哦?不知国师算出了什麽?”
“算不算的且放在一边,”国师一哂,“文首辅说自己多年没有孙儿,三郎文骋自从白瑶病逝後立誓不娶,就连女色也不近,不知怎的近日忽然迷上了房中侍妾,为了护着她做了许多出格的事。他没见过儿子如此反常,想算一算这个女子究竟是福还是祸,要是真能生个一男半女就留她性命,要是不能就想办法暗中下手。”
虞怜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文骋的变化让她自己也感到惊异,两人那个洞房花烛夜分明是针锋相对丶彼此都想取了对方狗命,最後虞怜棋差一招被文骋刺中肩膀,差点在新婚夜失血而死。
可是随着两人日渐相处,文骋也变得温柔了。
虞怜也曾经因为这种温柔,生出了应该放过他的念头,甚至在两人撕破脸的那个傍晚,她在挥剑的一刹那还想的是,不要伤他性命……
“当时我不仅要来了你的生辰八字,还要来了一张画像,画卷打开的一刹那我就明白了真相——”国师温和而残忍地说道。
“——你的眉眼真是像极了白瑶。”
真相终于大白。
一道锋利的剑光划过十年的光阴与三年的爱意,直直向她的心口刺来,虞怜的身子晃了晃,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心口处蔓延开来。
她强行压下喉中涌上来的腥甜,脑海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白楚曾经说过,白瑶的母亲沈氏是自己的父亲沈烈的表妹,得了心疾早早离世。白瑶也遗传了这心疾,自小身体柔弱闭门不出,自己也从未见过这位长姐。
後来沈家出事,白家因为明哲保身躲过一劫,却毁掉了一切和沈氏丶白瑶有关的物件,别说画像了,就连两人的名字都在族谱中隐去了。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雨下得愈发大了,国师看目的达到,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只留下虞怜一个人。
“啪”地一声轻响,燃到最後的蜡烛也熄灭了,只淌了一地的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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