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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原风渐起初心照前路（第1页）

陇原风渐起，初心照前路

青布马车碾过黄土官道，一路向西。越靠近陇右，风里的沙尘气息便越重，吹得车帘边角簌簌作响。

昭阳裹紧了身上的粗布外衣，这是她特意让侍女准备的行装。褪去了绫罗绸缎，换上这身灰扑扑的衣裳，倒真有了几分行走江湖的模样。她掀开一角车帘，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象——先是繁华渐褪的城镇，而後是连绵起伏的黄土坡，偶有几株耐旱的沙棘在风中摇晃，远处的天际线辽阔得让人心头发颤。

“累了吗？”车外传来李稷承的声音，带着些微被风吹过的沙哑。他怕车内闷热，特意将车速放缓，又在车辕边挂了个小小的铜铃，颠簸中叮当作响，倒驱散了不少旅途的沉闷。

昭阳摇摇头，推开车门探出头：“不累，就是觉得这里的天好高。”

李稷承回头看她，阳光晒得他肤色更深了些，额角沁着薄汗，肩头的伤在颠簸中想必仍有牵扯，可他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惫。“过了前面的六盘山，就是陇右地界了。那里的百姓，世代都守着这片土地，盼着能多打些粮食。”

他指着远处一道蜿蜒的土埂：“您看那田垄，去年还都是薄田，今年种了改良的麦种，长势应该能好不少。”

昭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想象着绿油油的麦苗在风中起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等麦子熟了，一定金灿灿的，像铺了满地的阳光。”

李稷承笑了，眼里映着她的笑意：“殿下说得是。”

马车行至傍晚，在一处驿站歇脚。驿站简陋，只有几间土坯房，墙角还结着蛛网。侍女见了，忍不住皱起眉：“殿下，这里……”

昭阳却毫不在意，接过李稷承递来的粗瓷碗，里面盛着温热的小米粥：“挺好的，比我想象中干净。”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嘴边，小米的清香混着烟火气，竟比宫里的山珍海味更让人踏实。

夜里，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竟一夜无梦。清晨醒来时，见李稷承已经在驿站的院子里核对麦种清单，晨光落在他俯身的背影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光晕。

“你起得好早。”昭阳走过去，见他手里拿着的账本上，每一笔都记得工工整整。

“今日要过六盘山，山路难行，得赶早。”李稷承擡头，见她眼下虽有淡淡的青影，精神却很好，“殿下适应得还好？”

“嗯。”昭阳点头，目光落在他肩头，“伤口疼吗？”

他动作微顿，随即摇头：“早不疼了。”

可她分明看见，他方才擡手时，指尖微微发颤。昭阳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对侍女道：“把我带来的伤药拿出来。”

她取过药瓶，走到李稷承面前，轻声道：“别动，我帮你换药。”

李稷承愣住了，想推辞，却对上她认真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缓缓解开衣衫，露出肩头的伤口，结痂处仍有些泛红。

昭阳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巾沾了温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李稷承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还有她刻意放轻的呼吸，心头像被什麽东西烫了一下，又暖又麻。

“之前在花棚，是我连累你受了伤。”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歉疚。

“殿下说笑了，是臣自己不小心。”李稷承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何况，能护着殿下，是臣的本分。”

昭阳擡眸看他，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底。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远处传来驿站夥计套车的吆喝声，才打破了这份寂静。她慌忙低下头，将药膏均匀地涂在纱布上，缠在他肩头，指尖却不小心触到他的肌肤，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

“好了。”昭阳站起身，脸颊有些发烫，转身快步走到马车边，假装整理行囊。

李稷承望着她的背影，擡手摸了摸肩头的纱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低头笑了笑，将账本收好，扬声道：“可以出发了！”

过六盘山时，果然如李稷承所说，山路崎岖。马车几次险些打滑，李稷承便跳下马车，在前面牵着马缰绳，一步一步稳稳地引路。昭阳掀开帘子，看着他在陡峭的坡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却始终没有半句怨言。

“让我下来帮你吧。”昭阳喊道。

“殿下坐稳了，这里危险。”李稷承回头，脸上沾了些尘土，笑容却依旧明朗，“过了这道坡就好了。”

夕阳西下时，马车终于驶下六盘山，进入陇右地界。山脚下有个小村庄，炊烟袅袅，几个孩童在村口追逐嬉闹，见了马车，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是李大人吗？”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老农拄着拐杖走过来，看清李稷承的模样，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您可算来了！俺们都等着您的麦种呢！”

李稷承快步上前，扶住老农：“王伯，让您久等了。麦种都带来了，明日就可以播种。”

“好好好！”王伯激动得直抹眼泪，“去年您留下的那点种子试种，收成真的多了三成！俺们村今年都盼着能多种些，冬天就不用啃树皮了！”

昭阳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她终于明白，李稷承口中的“让百姓冬天吃饱饭”，不是一句空泛的誓言，而是实实在在能让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看到希望的光。

李稷承安排好住宿，是村里最干净的一间土屋，王伯特意让人打扫过，还铺上了新的干草。

“委屈殿下了。”李稷承看着屋里简单的陈设，有些不安。

昭阳却笑着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晚风带着麦香吹进来：“这里很好，比宫里热闹多了。”她转头看向李稷承，眼底的光芒比星光还要亮，“明日，我跟你一起去田里看看吧。”

李稷承望着她，点了点头。

夜里，村里燃起了篝火，村民们载歌载舞，庆祝麦种到来。昭阳坐在李稷承身边，看着村民们淳朴的笑脸，听着他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歌谣唱着丰收的期盼，忽然觉得，自己离开洛阳宫墙的决定，是何其正确。

没有风言风语，没有身份悬殊，只有眼前的篝火，身边的人，和一片充满希望的土地。

她悄悄侧头，看向李稷承。他正望着篝火出神，侧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那一刻，昭阳忽然相信，无论前路有多少风沙，只要他们一起走下去，总能等到麦浪翻滚丶春暖花开的那一天。而这片广袤的陇原大地，将是他们故事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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