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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女子,听说是摄政王在边关新纳的妾室,不胜宠爱,日前还为她在织霞阁大动干戈。听闻午时那富商秦十便卸了外室几根手指头,送去了王府。谁料摄政王门都没出,说嫌脏,就让人丢去喂狗了。”
“那女子什麽身份?”
“这……奴就不知道了,摄政王护得紧,身边人嘴巴又严。只听织霞阁里见过的人说,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模样生得极好,却不晓得是哪户千金,没人见过。”
容羡摩挲着掌心玉,末了,轻声回:“知道了,再去探。”
“长公子,恕奴才多问一嘴,公子难道怀疑……那是江姑娘?”
一瞬後,冷冽的呵斥传来。
“教你的规矩,都忘干净了麽?”
那小厮登时下跪求饶:“长公子,奴知道了,奴再不提江家人了。”
“东西呢?”
“带着了,长公子,在这儿。”
“好。”
容羡接过包裹,擡步,径直走入雨中,而那小厮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才搬出了木阶,扶容羡翻身进了将军府後,在底下小声道:“公子,奴在外头候着,公子放心。”
粗粝的墙灰抵在掌心,江月见咬住下唇,容羡进将军府做什麽?
雨丝斜织成长针,她挥手擦去脸上雨水,摸索着绕到旧宅後巷那扇早已废弃的角门。门轴锈蚀得厉害,推开时发出一声绵长刺耳的声音,在死寂的雪夜里荡开。
她心头一跳,定了定神,侧身挤了进去。
没人比她更清楚将军府的构造,她要看看,容羡到底想做什麽。
前院梧桐的枯枝斜插着勾住了她鬓发。没了昔日枝繁叶茂的模样,瘦骨嶙峋的枝干在夜空中无力地张牙舞爪。
她摸索着穿过荒草丛生的中庭,断裂的飞檐将月光裁成惨白刀片,月光照亮结着薄冰的锦鲤池。
她停在锦鲤池旁。尤记得十二岁生辰那年,兄长与她打闹,还作势要将她抛进池中,转眼却变戏法似的从背後掏出件绯红色锦鲤裙来。
那时池底铺着的斑斓鹅卵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兄长明亮的双眼。如今,池底已是淤泥斑驳,再无颜色。
池旁的秋千爬满了爬藤,反倒显出格格不入的生机来,那是父亲为他们兄妹亲手做的秋千。往年秋日时,容羡还在此处为她荡过秋千。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正厅的匾额歪斜地挂着,梁上悬着蛛网,先帝御赐“忠勇无双”的牌匾横陈在阶上,“忠”字缺了下半边的“心”,断口处爬满蜈蚣般的裂痕,不伦不类。
後院渐渐升起青灰色的烟,混在稀稀落落的雨里,江月见的步伐凝滞住了。
那灰烟缥缈,似带着沉香的苦涩气味——原来容羡,在烧纸钱。
她站在正厅前,对着空荡荡的太师椅,蓦然轻笑出声,声音在了无生息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阿爹,阿娘,女儿来陪你们过年了,你们如今……过得还好麽?阿羡也来了……阿娘,你还记得他麽?从前,他还常来咱们家玩呢。”
“阿羡做大官啦,刑部的大人,威风得很呢。听说,连皇後和表舅在御前为将军府求情,都被他狠狠驳斥了,如今他可正是风头无俩。”
“可是,你们瞧……他在偷偷给将军府烧纸钱。哈哈哈,阿娘,为什麽?他为什麽要烧纸钱?将军府的死,与他有什麽干系?他是心虚了麽?”
“还是说,他猜到那天打他的人是我了?想要在将军府守株待兔,瓮中捉鼈?”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照进来,照亮青砖缝里一株嫩绿的野蒿,那野草在寒风中倔强地摇晃着。
江月见怔怔望着那抹生机,眼眶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空荡荡的院中。
“想抓我,下辈子吧。”
她不怕容羡发现她,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远比他要熟悉。
所以,她任自己哭了一遭,才擦干眼泪,贴着墙根往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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