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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第2页）

“我如今没有一剑杀了他，已经是念在往日那点可笑的情分上，是我最大的仁慈！”

“你现在，却要来跟我说这些？你不觉得可笑吗？！”

每一句话，都像是从薛棠的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他千年都无法释怀的，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锥心之痛。

他看着薛棠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痛苦与恨意，急忙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他……他失去了很大一部分情感和记忆！”

“当年，他是为了护住你弟弟薛蘅的残魂不被打散能够重入轮回，才被苍离强行抽离了七情六欲，封印了与你有关的所有记忆！”

许辞继续说道，“我理解你的痛苦，薛棠。可是这千年来，绛月他……他过得也一点都不好！自从你坠下悬崖，他便日日被梦魇缠身，夜夜受心魔所噬，痛不欲生。可每当他醒来，却怎麽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为谁而痛，在因何而悲。”

“我知道，其实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忘记过你。那份情感，早已刻入了他的神魂，就算记忆被封，情感被抽离，那份本能的守护，也从未消失过！”

薛棠的大脑，一片空白。

许辞的话，像是一道道惊雷，在他识海中接连炸响。这些信息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许辞知道，光是解释还远远不够。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或许像是为了绛月辩解与开脱，但他必须说。他必须让薛棠知道全部的真相。

他这些年来做了很多的错事，但是绛月没有，他是真的希望他和薛棠能够有一个好的结局。

他的目光，转向了不远处昏迷的素商脸上，此时她常年佩戴的白色面纱早已不知所踪，露出了她原本的清丽绝艳的容貌。

“薛棠，”许辞缓缓开口，“我想你已经知道她是谁了吧？”

看向素商的时候，薛棠终于收敛了脸上所有失控的情绪，他沉默了良久，“多谢你……救了我妹妹，还收养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了素商的身份。

这是他的妹妹。

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也是仅剩的唯一的亲人。

然而，许辞却摇了摇头，“不，你不该谢我。救下她的，不是我，是绛月。”

许辞迎着薛棠震撼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将那段被尘封的往事道来。“当初，你在灵霄宗大闹一场之後，玄枢便意识到，隐世村或许还有漏网之鱼。为了以绝後患，他甚至打算亲自带人再去那里将所有幸存的活口，无论老幼，尽数屠戮干净！”

“然而，当时已经被抽离了七情六欲，忘记了所有前尘往事的绛月，在听到‘隐世村’三个字时，拼尽全力，终于抢在玄枢的前面，赶到了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村落。”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这麽做，只是潜意识告诉他，他必须去，那里有他……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然後，他在一处地窖里，找到了因为惊吓过度而失去了所有记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素商……也就是你的妹妹薛兰。”

许辞看着薛棠那冷着的脸，声音愈发沉重。“绛月当时，已经不记得你了，甚至连他自己是谁都有些模糊。”

“可他看着那个女孩，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必须要救下她。他将她带回了灵霄宗，为了不引起苍离和玄枢的怀疑，便对外宣称，这是我云游时收养的徒弟，由我代为照顾。”

“所以，薛棠……真正救下你妹妹的，不是我。是那个被你恨了一千年的……绛月啊！”

一番话说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死寂。

风，吹动着薛棠的发梢，也吹动着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缓缓地转过头，落在了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人身上。那个忘却前尘，却依旧凭着本能，替他守护了此生唯一珍视的亲人的人。

那坚硬的外壳寸寸碎裂，露出了底下那颗早已被伤得体无完肤，却依旧在为同一个人而剧烈跳动的心。

“现在……”许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再次响起，“所有的事情，所有的误会，都已经了结了。你……你能不能……再给绛月一个机会？”

薛棠久久地伫立着，没有人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正经历着何等剧烈的天人交战。

过了许久，久到许辞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如果……他能恢复记忆……”

薛棠的目光，依旧凝视着绛月，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外人无法看懂的复杂至极的情绪，“或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毕竟……”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千年前发生的一切，若是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那也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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