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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乱（第1页）

心乱

九嶷宗主峰峰顶云海之上，许辞与绛月相对而坐，指尖拈着黑白玉子对弈。雾气缭绕，松涛阵阵，两位当世大能的身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充满了神秘莫测的韵味。

然而，若是有弟子凑近细看，定会惊掉下巴。

那汉白玉棋盘上纵横交错的，并非深奥的围棋棋路，而是……五子棋。

就在绛月的目光再一次不自觉地飘向一旁悬浮的灵镜时，许辞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手中白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一角，恰好形成了一条斜向的五子连线。

“哈，师弟，你输了。”许辞抚掌而笑。

绛月此时心思却早已不在和许辞的输赢之上了。

那灵镜之中，光影流转，清晰地映照着封魔阵内发生的一切。

百里爻吐血倒飞，狼狈不堪的画面刚刚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戴着面纱的女子，正将摇摇欲坠的薛棠扶住。

绛月的目光，便凝固在了那一幕。

他看到薛棠的眼神，在望向那名女子时，有一瞬间的失神。那是一种，绛月从未在薛棠脸上见过的极致专注的凝望。

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已消失，他的眼中，只剩下素商一人的倒影。绛月执着黑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啧啧。”许辞悠然开口，视线在灵镜与自家师弟冰封的脸上来回打转，非但没有半点安慰，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乐子，语带笑意地火上浇油。

“那可是素商，我们九嶷宗的宝贝大师姐，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活死人肉白骨亦非难事。更是整个修真界公认的第一美人，若非她一心向医，不喜俗世纷扰，终日以面纱遮面，怕是前来求亲的人，能从我九嶷宗山门排到东海之滨。”

眼看着绛月的脸色越来越黑，许辞抿了口茶，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如今看来，这少年英雄配绝代佳人，倒是天造地设，颇为养眼啊。”

绛月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那句“天造地设”，像是一根无形的尖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古井无波的道心，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酸涩的涟漪。

“如此也好。”许辞仿佛没看见师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分析道，“那所谓的预言，说你与他之间必有一场生死劫数。如今看来，若他与旁人成了神仙眷侣，有了羁绊，这劫数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师弟，你应该为他高兴，也为你自己高兴才是。”

绛月依旧冷着一张俊脸，沉默不语，只是那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中翻涌的丶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晦暗情绪。

“你……”许辞终于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绛月的眼睛，试探着问道，“不会吧？你该不会……真的对这小子动了心？”

绛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无稽之谈。”他冷声吐出四个字，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湖乱了。

那颗修持了千年无情道，早已坚如磐石的道心，竟被许辞一句轻飘飘的问话，搅得天翻地覆。

他不知道为何，当看到薛棠用那种眼神看着素商时，胸口会像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那是一种陌生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名为“不悦”的情绪。

另一边，封魔阵。

薛棠在百里爻被轰飞的瞬间，也耗尽了最後一丝心力。

他强行驾驭丶引导那狂暴的能量，本就是对重伤之躯的极限压榨。此刻精神一松，眼前顿时天旋地转，身体一软，竟直直朝着那刚刚平息下来丶却依旧暗流汹涌的阵眼裂缝倒去。

就在衆人惊呼之际，一道白色身影如惊鸿般掠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坠落的边缘拉了回来。

薛棠稳住身形，擡眼望去，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

方才素商冲过来的一瞬间，白色的面纱被风吹拂，露出了她原本的面容。虽是一晃而过，但是薛棠几乎是瞬间将那张面容和记忆里妹妹薛兰的模样重叠。

若是兰儿顺利长大，也应该是长成这般模样。

他苦寻千年，都没有找到妹妹的下落，难道她是一直被藏在了这里？

薛棠有万千想要问的话，但是未免打草惊蛇，只能将其暂时按下。

“为什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们既想杀我，又为何要救我？”

素商扶着他退到安全地带，闻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疚：“宗门之内，有预言流传，说你的存在……会给九嶷宗带来灭顶之灾。”

“可是……”她话锋一转，擡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薛棠，“我看到的，却是一个为了守护素不相识的同门，不惜以身犯险，对抗执法堂的人。”

“我看到的，是一个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将那些无辜弟子救出火海的人。”

“之前，我只是在那些流言蜚语和无边盛誉中认识你，我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你的僞装。”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但在看到你孤身一人，以重伤之躯对抗百里爻，也要守护那份公道时，我选择相信我亲眼所见的真实。”

“我愿意赌一次，赌你……是一个好人。”

薛棠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问道：“你的赌运，如何？”

素商闻言，面纱下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眼中也带上了几分笑意：“不知道呢。”

“你，是我下的第一个赌注。”

“我猜，你的运气会很好。”薛棠说道。

他在心中，默默地补上了一句。因为，我的妹妹薛兰，运气一向很好。

素商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随即敛了笑意，竟要对着他郑重地躬身行礼：“之前的事，是我鲁莽，我向你道歉。”

薛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不必如此，在你拉住我，将我救上来的那一刻，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朋友之间，不讲究这些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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