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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第1页）

祠堂

沉重的木门在薛棠身後“砰”的一声合拢，震起满室尘埃。

紧接着，是门闩落下的闷响，以及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如水波般在门板上一闪而过，随即隐去。

结界。

门外传来家仆冰冷而恭敬的声音传来，“家主有令，大少爷就在祠堂里好好反省，什麽时候想明白了，知道该如何向迦瑶小姐道歉了，什麽时候再出来。”

声音渐行渐远，最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祠堂内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陈年香灰和木料腐朽的气息，阴冷得像是能渗透到骨头缝里。

一排排黑色的灵位在幽暗中静默矗立，无声地注视着这个陌生的来客。

道歉？

薛棠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他并不认为自己到底哪里有错。

他走到门前，擡手贴在门板上，一缕微弱的灵力探出。

那层结界果然存在，而且构筑得相当精巧，以他现在这具身体被耗空的灵力，想要强行破开，绝非一时半刻之功。

叶成渊倒是真的下了血本。为了逼他就范，竟不惜动用这种手段，将他关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薛棠缓缓收回手，并未再做尝试。既然出不去，那便不出去。

他转身，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祠堂内那一座座灵位。叶家，这些陌生的名字，冰冷的木牌，便是叶棠魂牵梦萦的“根”。

他来此，本也不是为了跪拜这些与他无关的牌位。他的目光在昏暗中搜寻着，最终，定格在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牌位上。

与其他牌位相比，它显得更新，也更干净一些，似乎时常有人擦拭。

牌位上没有繁复的雕饰，只简简单单地刻着一行小字。

——爱妻苏照晚之位。立碑人，叶成渊。

薛棠迈开脚步，缓缓走了过去，最终在那块紫檀木牌位前站定。他点香鞠躬後道，“很遗憾的告诉您，我不是您真正的儿子。”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死寂的祠堂里，几乎微不可闻。

“真正的叶棠已经死了，他没有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狗笼里，却被自己的妹妹叶迦瑶害死在雷劫之下。”

“我只是一个借用了叶棠身体的孤魂。但我继承了他的记忆，也承载了他的遗愿。”

薛棠的目光深邃而幽远，仿佛穿透了这块木牌，看到了那个可怜少年一生的执念。

“叶棠这一生渴望的东西不多。一件是要亲手杀了那个将他偷走，日夜折磨他的贼人。另一件……”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是回家，和自己的父母，好好吃一顿团圆饭。”

多麽卑微，又多麽奢侈的愿望。

薛棠自嘲地笑了笑，他自己最大的愿望何尝不是和自己的亲人能够再次相聚，简简单单在围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只是无论是他还是叶棠，都无法实现了。

“贼人，我会去找，血债，必将血偿。这一点，您无需担心。”

“只是这第二件，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他的目光，缓缓从“爱妻”二字上移开，落在了立碑人“叶成渊”那三个字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我曾以为，叶成渊是真的爱你，也是真的爱叶棠。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我打听过了，这十年来，他从未真正派人去寻找过叶棠的下落。”

“那个囚禁叶棠的地方，虽然偏僻，但距离琼华城，以修士的脚程，不过一日之遥。以叶家的势力，以他叶成渊的修为，若是真心想找，十年时间，就算把地皮翻过来，也该有消息了。”

“可他没有。”

“他心安理得地当着他的叶家家主，享受着衆人的敬仰，偶尔在人前提起失踪的儿子，流下几滴鳄鱼的眼泪，博一个慈父的名声。”

薛棠替那个死去的少年感到不值。他用尽一生去渴望的父爱，对方却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苏照晚，”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语，“你泉下有知，会不会後悔，嫁给了这样一个假仁假义，冷血自私的男人？”

回答他的，只有祠堂里永恒的死寂与冰冷。

先前连番的争斗，让这具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了深深的疲倦。一股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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