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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徐颂声下意识撇撇嘴,心里瞬间就明白陈疏道要的东西。
不就是小松跟标本。
没理会陈疏道的发言,徐颂声转身大跨步走向房间里的沙发坐下。他唇角再次带起微笑,颇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男人一手拿捏着那片标本,一手搭在沙发皮质扶手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皮面。
“不动他们……”徐颂声故意将尾音拉长,威胁的目光放在陈疏道身上。
陈疏道浑身僵硬,目光跟随着徐颂声的方向,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好啊。”徐颂声答应得很迅速。
他唇角上扬,眉眼弯起,浅金色眼里流光相映,脸上是个格外灿烂纯粹的笑容。徐颂声的头微偏,像在思考着条件,只是目光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的陈疏道,暗流汹涌。
掌心对撞发出声响,徐颂声声音里不乏恶意:“那就求我吧陈疏道,求得我心软了,我就把他还给你。”
屋外顿时雷声大作,雷电交加中顷刻间大雨倾盆。雨线坠落砸向大地,如同卷帘上缀着的一颗颗滚珠,唯一相连的线断裂後,就此碎裂滚落满地。
“知道怎麽做吗?”
恶魔般的声音落下,陈疏道面色比刚刚更加惨白。那样无望的双眼里,自尊与渴求各持盾矛交战,颤动最开始出现于那双失去血色的唇,然後顺着神经蔓延四肢百骸,整个人不可遏制地颤抖。
陈疏道会妥协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徐颂声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回话,陈疏道。”徐颂声噙着笑,在人脆弱的防线上再加上筹码:“告诉我,你想让‘小松’死去吗?”
本就混乱的大脑,凌乱的情绪再加上外界的干扰,陈疏道的理智顷刻崩溃。所有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都在一瞬间化作乌有,唯剩那抹自年幼时就牢牢印刻在灵魂深处的残念,即使人类的记忆失去光泽,随风沙掩埋郊野,却仍在此刻作着怪。
小松。
那个陈疏道不知全名的身影,成为了他的世间所有。
在徐颂声不辨喜怒的眼睛里,陈疏道如同卡壳停机许久的机器人,被外力强行啓动後,卡顿着,一点点自床铺走下。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撑着头,指腹摩挲着那片塑料。心心念念的宿敌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低下了素来清高的头颅,一寸寸碾断自我的傲骨。
徐颂声眼睛眯起,停在那张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脸上。
最初一瞬的绝望滑过後,陈疏道似乎将一切都收敛入了自己体内,表露在外的唯馀如死般的平静。他停在徐颂声几步之外的地方,背脊仍旧挺拔。
他捍守着自己的自尊,即使落到这种地步也不愿丢下。
可偏偏徐颂声就不如陈疏道的愿。
压下内心深处愈发汹涌的烦躁,徐颂声指腹有节奏地敲击皮面,嘴角咧开,眯眼命令道:“跪下。”
陈疏道抿紧唇,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握成拳头。凌厉神色在眼底一闪而过,被一直关注着他的徐颂声全部收入眼底。
“呵。”一声笑音,徐颂声擡指晃晃指尖夹着的标本。
无声的威胁如同不可攀越的巨山,压在陈疏道脆弱的神经。
两双神情各异的眼对视着,两个骄傲的人一坐一立。
难耐的酸软不知是否从精神上蔓延的,陈疏道觉得自己的双腿不断打着颤,屈服与傲骨在短暂间就交锋数次,在跪下与站着间徘徊不定。
徐颂声的耐心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指尖敲击的动作越来越快。
封闭的空间里,空调暖风的声音无比清晰。
徐颂声其实也料想过这个结果,在外面跟陈疏道交锋丶互为死敌的这些年里,陈疏道是怎样一个骄傲的人,徐颂声最是清楚。
与他自己高调的傲慢不同,陈疏道的傲气是自骨子里,自灵魂深处就带着的。他举手投足间,总是带着股垂怜世人的神性。
跟狐朋狗友相处时,徐颂声总是听过旁人对陈疏道不加掩饰的恶意与垂涎。
把人塑造成神,把神拽落成泥,自古至今人类总是热衷于此。
这样一个人,怎麽可能会对着死敌下跪。
谁会为了一个连脸都记不清的家夥,一个遥远的丶兴许只在儿时见过几面的郊野人,去放弃自己的尊严?
反正徐颂声仔细思考後,觉得他是绝不会做出这种没脑子的决定的。他觉得理智且骄傲的陈疏道应该也不会。
在徐颂声的人生排序里,先是权财,後是自身,至于旁人都是些微不足道的货色。在必要的时候,没有什麽不值得舍弃。
所以当徐颂声看见陈疏道那双腿弯下的那刻,那双浅金色眼底震荡着,如同发生了一场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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