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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芩风试了几个音:“音准还行”。
江屿澈靠在窗边,看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夕阳的馀晖透过玻璃,将沈芩风的轮廓勾勒得模糊又温柔。
“记得怎麽弹吗?”,沈芩风问。
江屿澈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他们的肩膀挨在一起,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
“我妈教过我”,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她总说,钢琴是最诚实的乐器”
“为什麽?”
“因为——”,江屿澈按下第一个和弦,“你藏不住任何情绪”。
音符流淌而出,是《梦中的婚礼》的前奏。沈芩风静静听着,忽然加入进来。四手联弹的旋律在黄昏的琴房里回荡,像场无人知晓的私奔。
弹到一半,江屿澈突然停下:“沈芩风”。
“嗯?”
“你爸为什麽点名要这首?”
沈芩风的手指依然在琴键上流动:“因为他记得——”
十二岁的沈芩风站在琴房门口,听见母亲对管家说:“那女人的孩子也配碰钢琴?”
他没有反驳,只是每天多练一小时《梦中的婚礼》。
“——这是我弹得最好的曲子”,沈芩风说。
江屿澈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抢过右手旋律部:“再来”。
这次他们没按谱子来,江屿澈即兴改了调子,把悲伤的段落弹得叛逆又张扬。沈芩风跟着他的节奏,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最後一丝夕阳沉入地平线。
凌晨两点的操场像一片黑色的海。
江屿澈被沈芩风拽出宿舍时,拖鞋差点卡在铁门缝隙里。六月的夜风裹着未散的暑气,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沈芩风又蹲下身给江屿澈换上了运动鞋。
“半夜煽情?”,江屿澈踢飞一颗小石子,石子滚进跑道边缘的排水沟,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
沈芩风没说话,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开始奔跑。
风灌进耳朵,江屿澈和沈芩风逆着风奔跑在操场上,混着白日暴晒後残留的馀温。沈芩风的掌心很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两圈过後,江屿澈甩开他的手,弯腰喘气:“……你有病吧?”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把沈芩风的睫毛投成两把小小的扇子,在眼下打出颤动的阴影。他呼吸平稳得像台精密仪器,只有喉结在吞咽时滚动了一下:“江屿澈,我爸想让我考牛津”。
夜风突然停了。
江屿澈直起身,感觉有汗珠顺着脊椎滑下去。很奇怪,明明已经是深夜,风拂过脸颊时却还是热的,像有人对着耳根呵了一口潮湿的气。远处传来蝉鸣,一声比一声哑,像是被晒干的夏虫在做最後挣扎。
“哦”,他听见自己说,“挺好”。
沈芩风向前一步,运动鞋碾过一颗碎石子:“你愿意在北京等我吗?”
“等多久?”
“好久”。
月光把沈芩风的眼镜框镀成银色,现在他的眼镜框别在江屿澈的衣领上,江屿澈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沈家客厅的水晶吊灯下,十二岁的沈芩风也是这样看着他,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我们可以每天视频”,沈芩风的声音很轻,“8个小时的时差,半夜也可以,什麽时候都可以”。
江屿澈嗤笑:“那你可吃不到18岁的我喽”。
话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沈芩风的眼神突然变得危险,手指扣住他的腕骨按在跑道上。塑胶颗粒陷进掌心,刺刺的疼。
“在你成人礼之前”,沈芩风一字一顿,“不能喝酒,不能抽烟,还有——”
他的拇指蹭过江屿澈的脉搏,那里跳得很快。
“不许喜欢上其他人”。
江屿澈突然闻到一股甜香。
他转头,发现跑道边的栀子开了。白天被晒蔫的花朵在夜里偷偷舒展,香气粘稠得像融化的蜜糖。这味道让他想起母亲——她总爱在钢琴上摆一小束栀子,说香气能盖过琴房的霉味。
“干嘛?”,他挣开沈芩风的手,“搞得我们好像永远见不到了一样”。
沈芩风没说话,只是突然把他拽进怀里。江屿澈的下巴磕在他肩膀上,闻到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丝汗水的咸涩。沈芩风的心跳透过胸腔传来,又快又重,像匹失控的小马。
“你能不能只喜欢我?”
这声音太轻了,轻得像片羽毛扫过耳膜。江屿澈突然鼻子一酸,反手揪住沈芩风的後衣领:“那你能不能只对我提这种要求?”
沈芩风靠在他肩上笑了一声,呼出的热气烫得江屿澈一哆嗦。
“江屿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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