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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之遥迅速吹奏起控蛇笛,蛇群听到调子,动作明显迟缓了些。但二祭司已经被毒蛇咬伤了数口,浑身浮肿,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显然活不成了。
“够了。”夏许砚突然按住苍之遥拿笛的手,“让他死在自己养的蛇嘴里,也算报应。”
苍之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停下了吹奏。蛇群失去控制,很快就将二祭司的身体啃得只剩副骨架,散落在青石板上,像堆被虫蛀过的枯枝。
祠堂前的空地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幡旗的声音,和远处吊脚楼传来的铜铃声。族长瘫在虎皮椅上,面如死灰,看着苍之遥手里的银簪,突然老泪纵横。
“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她……”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哽咽,“我不该信二祭司的鬼话,我不该……”
苍之遥将银簪递到他面前,语气缓和了些:“她到死都没怪过你。”他指了指簪头的蛊卵,“这半颗心魂,她一直想还给你。”
族长颤抖着接过银簪,指尖刚触到簪头,就被上面的蛊卵烫得缩回手。他看着自己粗糙的掌心,那里布满了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与银簪的精致格格不入,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我不配……我不配……”他将银簪塞回苍之遥手里,踉跄着站起身,“青竹寨的族长之位,我也不配坐了。”他看向夏许砚,眼神复杂,“阿砚,你是她的儿子,这族长之位,该由你来坐。”
夏许砚愣住了,刚想推辞,却被苍之遥按住了肩膀。他看向苍之遥,对方摇了摇头,眼底的意思很明显——这不是推辞的时候。
“族长之位我不争。”夏许砚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空地上回荡,“但青竹寨和白苗的恩怨,不能再传下去了。”他看向围观的寨民们,“白苗圣女是我们的恩人,苍之遥是她的儿子,也是我们青竹寨的人。”
寨民们沉默了片刻,突然有人喊道:“阿砚说得对!当年的事我们都听说过,是二祭司搞的鬼!”
“苍小哥救过我的命!上次我儿子中了蛊,是他用银针刺好的!”
“白苗和青竹寨本就该亲如一家!”
呼声越来越高,原本的敌意渐渐被愧疚和感激取代。苍之遥看着夏许砚挺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尘土——就像无数次在吊脚楼的廊下,他替他拂去竹屑那样自然。
审蛊大典後的第七天,青竹寨举行了一场特殊的仪式。没有族长,没有祭司,只有全寨的人聚在老榕树下,听苍之遥讲述白苗圣女的故事。
夏许砚坐在苍之遥身边,手里捧着那支修复好的银簪。苍之遥用灵力将簪头的蛊卵激活,银簪顿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白光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白苗服饰的女子身影,正对着他们温柔地笑——那是白苗圣女的残魂,终于在三百年後得以安息。
“她的心愿,是让两族和平共处。”苍之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从今往後,青竹寨的吊脚楼,永远为白苗人敞开。”
寨民们纷纷点头,有人拿出自家酿的米酒,有人端来刚烤好的竹虫,还有人将自家养的蛊虫放出来,让它们在老榕树下自由爬行——蚀心蛊和安神蛊缠在一起,墨色与银白色交织,像条阴阳相济的纽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仪式结束後,夏许砚拉着苍之遥往吊脚楼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他的,哪是他的。
“你的穿肠蛊……”夏许砚想起苍之遥心口的印记,忍不住问,“能解吗?”
苍之遥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解不解都一样的。”
夏许砚的脸突然红了,挣了挣没挣开,便任由他握着。两人走过浸在水汽里的吊脚楼,走过火塘边熬药的阿婆,走过廊下晒太阳的蚀心蛊和安神蛊,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回到吊脚楼时,暮色已经浓了。夏许砚蹲在廊下削竹片,这次削的不是喂蛊的竹器,而是个小小的竹笼,笼身上刻着缠枝的花纹,是给安神蛊做的新家。
苍之遥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支蛇骨笛,轻轻擦拭着上面的血迹。月光透过竹檐照下来,在他靛蓝的衣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银线缠枝纹在光线下流淌,像活过来的藤蔓。
“表哥的安神蛊,终于不用藏着了。”夏许砚把削好的竹笼递给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以後它们可以和我的蚀心蛊一起晒太阳,一起吃蛙心。”
苍之遥接过竹笼,指尖在笼身的花纹上轻轻拂过,突然低头笑了。他的笑声很轻,像羽毛落在心尖上,夏许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傻小子。”苍之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安神蛊不吃蛙心,它们吃月光。”
夏许砚擡头看他,月光落在苍之遥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墨。他突然凑过去,在苍之遥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蝴蝶点水般迅速离开。
苍之遥愣住了,手里的蛇骨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阿砚。”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呼吸,“同命蛊的羁绊,不止是疼痛。”
夏许砚埋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闻到药香混着淡淡的竹香,还有对方温热的心跳,正和自己的心跳同频共振。廊下的蚀心蛊和安神蛊发出愉悦的嘶鸣,远处的铜铃也跟着轻轻摇晃,像在为他们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月光如水,漫过吊脚楼的竹栏,漫过两人交握的手,漫过笼中沉睡的蛊虫,将青竹寨的夜色染成了温柔的银蓝色。夏许砚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温度,突然明白——有些羁绊,从来不是靠蛊虫维系的。就像他和苍之遥,从出生那天起,心就已经被系在了一起,比任何同命蛊都要牢固,比任何蛊术都要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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