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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许砚突然想起黑苗寨的传说白苗圣女当年为了救个青竹寨的男人,背叛了自己的族群,被长老们种下穿肠蛊,最後死在蛇窟里。那个男人,据说就是青竹寨的现任族长——他的父亲。
“那你母亲……”
“她用最後一口气,把同命蛊种进了我和你的血里。”苍之遥打断他,声音哑得像被水泡过,“她说,青竹寨和白苗的债,总要有人来还。”
雨又开始下了,这次是带着暖意的太阳雨。夏许砚看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苍之遥心口那朵山茶花印记上,把那些变黑的纹路染成了金红色。他突然伸手,轻轻按在那处——隔着湿透的衣衫,能摸到对方温热的心跳,正和自己心口的疼痛同频共振。
回到吊脚楼时,阿婆已经在火塘边熬好了药。黑漆漆的药汁在陶罐里翻滚,散发出刺鼻的苦味,里面浮着些白色的虫蜕,是解蛇毒的蛊壳。
“把这碗喝了。”阿婆用木勺舀出药汁,递到阿砚面前。她的目光在苍之遥渗血的衣襟上转了圈,突然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真是要把青竹寨的天捅破。”
夏许砚捏着鼻子灌药时,苍之遥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他脱了湿透的外衣,露出後背纵横交错的疤痕——除了肩胛骨那道蛇咬的,还有些细密的针孔,像是被银针刺过很多次。
“这些疤是怎麽回事?”夏许砚指着那些针孔,药汁的苦味突然涌上来,呛得他咳嗽不止。
苍之遥往伤口上撒草药的手顿了顿:“练针时扎的。白苗的针法,要先在自己身上练熟。”他擡头时,正好对上夏许砚泛红的眼眶,突然别过脸,“喝你的药。”
可夏许砚却看得分明,他转身的刹那,耳根悄悄红了。就像每次自己受伤时,他总会借口送药来看一眼;就像刚才在老榕树下,他宁愿自己中蛇毒,也要把解毒的银针先扎进自己伤口。
夜里,夏许砚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吊脚楼传来铜铃轻响。他摸出藏在枕头下的蛇骨笛——是刚才苍梧匆忙间落下的,笛孔处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他把骨笛凑到唇边,胡乱吹了个调子。没想到,自己的蚀心蛊突然在陶罐里发出愉悦的嘶鸣,而隔壁的铜铃声,也跟着变了节奏,像是在回应。
夏许砚笑了,把骨笛塞进枕下。月光透过竹窗照进来,在他脚踝的红绳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摸着那根红绳的羁绊,从出生那天起,就被蛊虫缠在了一起,剪不断,也解不开。
蛇灾过後,青竹寨开始流传些闲话。有人说苍之遥是黑苗派来的奸细,否则怎麽会吹控蛇笛;有人说夏许砚养的蚀心蛊是邪物,会给寨子带来灾祸。这些话像长了翅膀,飞进族长的耳朵里。
这天清晨,夏许砚被一阵争吵声吵醒。趴在竹窗上看时,族长正站在苍之遥的吊脚楼前,手里攥着支银簪——那是阿婆说过的,白苗圣女的遗物,簪头刻着朵山茶花,和苍之遥心口的印记一模一样。
“你果然是白苗的孽种!”族长的声音气得发抖,银簪被他捏得咯吱响,“你母亲害死了夏许砚的娘,你还敢带着蛊虫回来害他!”
苍之遥站在廊下,靛蓝衣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没辩解,只是盯着族长手里的银簪,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我母亲没有害死任何人。当年若不是你——”
“住口!”族长突然将银簪摔在地上,“三天後,我会举行审蛊大典。让寨民们看看,你养的到底是什麽妖蛊!”
族长走後,苍之遥蹲下身捡银簪。晨光落在他颤抖的指尖,夏许砚才发现那银簪的针尖处,刻着两个极小的苗文——是“阿梧”和“阿砚”。
那天下午,夏许砚去後山采草药。他想给苍之遥的伤口换药,却在半山腰的山洞里,撞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二祭司,那个总笑眯眯给孩子们分糖吃的老头,正蹲在山洞深处,用鲜血喂养着什麽东西。
“阿砚?你怎麽来了?”二祭司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後的石台上摆着个黑陶罐,罐口正往外冒绿烟,闻起来像腐烂的山茶花。
夏许砚握紧了手里的药篓:“二祭司在养什麽蛊?”
“小孩子别问那麽多。”二祭司突然从怀里摸出个糖块,往夏许砚手里塞,“快回去吧,山里不安全。”
可夏许砚已经看见了。石台上的黑陶罐里,爬着条通体雪白的蛊虫,虫身缠着根红绳——那红绳的样式,和他脚踝上系的一模一样。
他转身就跑,却被二祭司抓住手腕。老头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夏许砚的皮肉里:“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可是要被喂蛊的。”他凑近夏许砚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你以为苍之遥为什麽对你那麽好?他是想等你长大,用你的心来解他母亲的穿肠蛊啊。”
夏许砚猛地挣开他的手,药篓摔在地上,草药撒了满地。他头也不回地往寨子里跑,耳边全是二祭司阴恻恻的笑声,还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原来那些温柔和保护,都是假的?原来同命蛊的疼痛,只是为了将来剜心做准备?
回到吊脚楼时,苍之遥正坐在火塘边等他。他面前摆着个新的陶罐,里面养着些银白色的蛊虫,在火光下像流动的月光。
“去哪了?”苍之遥擡头时,眼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我找了你半天。”
夏许砚看着他,突然觉得心口的同命蛊又开始疼。他想起二祭司的话,想起母亲的画像,想起那些若有似无的疤痕和针孔,突然抓起火塘边的柴刀,就往自己心口刺去——
“你疯了!”苍之遥猛地扑过来,用手臂挡住柴刀。刀锋划开皮肉的声音很轻,可夏许砚却觉得那疼痛像是扎进了自己心里,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鲜血顺着苍之遥的手臂往下淌,滴在火塘里,发出滋滋的响声。他看着夏许砚通红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二祭司跟你说了什麽?”
夏许砚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手臂上的伤口。那里的血珠正慢慢渗出,颜色比普通的血更暗些,带着淡淡的腥甜——和他喂蚀心蛊的蛙心味道很像。
“他说,你养我,是为了剜我的心。”夏许砚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说,同命蛊是为了让你知道,我的心什麽时候最鲜嫩。”
苍之遥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味。他擡起流血的手,轻轻碰了碰苍之遥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傻小子,同命蛊若断了,我也会死的。”他指着自己心口的山茶花印记,那里的颜色又深了些,“你看,它和你的心跳是连在一起的。”
火塘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夏许砚看着苍之遥手臂上的伤口,突然扑过去,用嘴含住那处流血的地方。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时,他听见对方倒抽冷气的声音,还有火塘边陶罐里,那些银白色蛊虫发出的愉悦嘶鸣——原来那是苍梧养的安神蛊,此刻正为他们同频的心跳而欢唱。
审蛊大典那天,全寨的人都聚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族长坐在虎皮椅上,二祭司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个黑陶罐,脸上的笑容像涂了蜜。夏许砚和苍之遥站在空地中央,被几十双眼睛盯着,像两头待宰的祭品。
“苍之遥,把你的蛊亮出来!”二祭司突然举起黑陶罐,“让大家看看,你是不是养了吃人心的妖蛊!”
苍之遥没动,只是轻轻拍了拍夏许砚的後背。夏许砚会意,解开腰间的陶罐——蚀心蛊盘踞在里面,墨色的虫身已经长到两指长短,看见阳光下的人群,突然竖起触须,发出威慑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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