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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总归安静下来。
安抚好楚氏,唐文茵从一旁的桌子上取出纸张和笔墨,开始问:“父亲是何时开始放债的?”
楚氏大惊:“你这是做什么?”
“母亲。”唐文茵看着她,一脸无奈,“我若什么都不知晓,如何救父亲?”
楚氏拧了拧帕子,干巴巴地道:“琼羽出生没多久,唐家那会儿还没分家……”
唐文茵打断她的话,又问:“父亲为何要放债?放给了何人?一共放出去多少,又得了多少?”
“府上办了几场丧事,消耗了不少银子,你父亲想为你祖父分忧,为唐家出一份力,在外面跟人打交道时无意中听到了这个赚钱的法子,便跟着试了一试。”楚氏陷入回忆,“你父亲启先也不敢相信,便只投了一千两,没想到一个月后赚了不少,我瞧着这法子也挺好,后来便多投了些……”
一开始就投一千两,这还算少吗?
唐文茵笔下动作一顿,“母亲,此事祖父祖母知道吗?”
楚氏摇摇头:“没告诉你祖父祖母,不过你父亲投出去的银子也有我的一份。这法子知道的人不多,又这样赚钱,自然要瞒着,往外只说是你父亲做生意赚了钱。”
唐文茵的手都在打着哆嗦,可她没在乎,将母亲所言的重点都记了下来。
从一千两开始投,往后的银子就越来越多,光是母亲说的这些数目合在一起,就已经十分惊人。
唐文茵越听心越冷,到最后,只剩下麻木和茫然。
这么多银子,不知能供多少人家一辈子生活。陛下当真查不到吗?
或者说,父亲还能活命吗?
楚氏说得口干舌燥,“文茵,你可想到什么法子了?”
唐文茵回过神,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亲生母亲,竟还异想天开地以为她能想法子让父亲从中脱身。
她扯了扯唇角,竟觉得可笑又可悲。
“母亲,父亲可在长安?”
“你父亲去了业州,你放心,我已经写过信了,想来月底就能回来。”若非如此,楚氏也不会在得到消息后六神无主地找到唐文茵。
唐文茵点点头,心里有了底,又交待她:“父亲放债定然会有所记录,母亲可知这账簿何在?”
楚氏狐疑地看着她:“文茵,你想干什么?”
唐文茵苦笑着解释道:“母亲若想保住父亲,便要从这些借债人入手,只要将他们封口,让他们隐瞒父亲对他们借债一事,父亲便不会有事。”
楚氏抿了抿唇,“我难道没想过这个法子吗?只是那么多张嘴,你如何封得住?”
唐文茵见她神色松动,笑道:“母亲忘了,我可是陛下的唐妃,手上还有协理后宫之权,他们无权无势,与唐家对上,岂不是以卵击石?”
楚氏仍然犹豫不决:“可是,你父亲说了,这簿子不能交给旁人看。”
唐文茵笑意不改,语气温柔:“我可是父亲的女儿,难道也算外人吗?”
“母亲,我让长清去府上,你只需要将簿子交给她就成。您放心,此事交给女儿,女儿一定给您办好。”唐文茵不给她思索的时间,当机立断,不忘叮嘱和安抚,“母亲,此事万万不能让除了你我之外的人知晓,另外,您再给父亲写封信,让父亲赶紧回京。”
她略一扬声:“长清,送唐夫人出宫。”
楚氏还有些茫然,可在唐文茵笑吟吟和坚定的样子里还是选择了妥协和相信。
“好,母亲听你的。文茵,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唐文茵握住她的一双手,郑重地道:“母亲放心。”
送走楚氏后,唐文茵跌坐在榻上,眼中流出一行清泪。
她该怎么办啊?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能怎么办啊?
往前,看不见路,往后,则是万丈深渊。
进也不好进,退也不能退。
她默默思量了许久,终于稳了稳心神,将所有的纸张整理好,放进了红漆木的小匣子里。
*
“唐夫人今日又进宫了。”知月向沈听宜嘀咕了一句,“这几个月,唐夫人总是进宫来看唐妃娘娘,旁人哪向她这样啊,也不怕坏了规矩。”
沈听宜将手中的账簿翻了一页,淡淡问:“今日又来了?我记得中秋那日唐夫人不是才进宫了一趟吗?”
知月撇嘴:“可不是嘛,也没见旁的夫人进宫这么多回。”
沈听宜见她如此不平,忍不住掀眼看她一瞬,“唐家今年才定居长安,往年一次也没来看过唐妃,现在能进宫培养感情,难道不好吗?此事皇后都没阻拦,也不算坏了规矩。”
知月走到她身后,替她捏了捏双肩,语气软下来:“奴婢这不是看不顺眼吗?唐夫人便也罢了,唐妃娘娘怎么也变成这样了?奴婢去六局那儿取东西时,可听到了不少关于唐妃娘娘的闲话。”
“都说了什么?”
“说了许多呢,奴婢听了就当作没听见,左不过是宫人私下发的牢骚,奴婢不想污了娘娘的耳。”
沈听宜往后靠了靠,“皇后毕竟管理后宫这么久,唐妃从前又因尚食局被陛下责罚,新来的宫人们听风就是雨,如此下去,倒是败坏了唐妃的名声。”
“娘娘的意思是,这事是有人故意引导?”知月咂咂舌,琢磨道:“娘娘放心,奴婢下次若是听见了,便记住她们,告到娘娘面前来,让娘娘来立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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