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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磺胺是日本人的。”
“什麽?”
“我说那磺胺是日本人的!不知道吴连通过什麽手段弄到了那批磺胺,通过乘风的货轮把它全运出了天津,而那些磺胺又全被你那个张经理当做阿司匹林低价买了走。现在日本人找磺胺,先是通过吴连锁定了我,後是通过阿妙暗中调查我,龚秘书就是为此而死的!”
林笙听到这里,露出了张口结舌的表情:“你……你的意思是,那磺胺是吴连从日本人那里……偷来的?”
“谁知道他是怎麽弄来的!”
林笙也很纳闷,感觉程英德的思维方式挺奇异,不明白他是如何想到了这一步来。不过他肯往这个方向猜测,也可以。
程英德又道:“我不知道日本人现在是怎麽看待我的,如果也把我打入反日分子那一列去,我可是有点冤。我只是不愿意和日本人为伍,反日倒还谈不上。”
“在现在这种情形下,中国人反日有什麽稀奇。反正我对日本是没什麽感情,我随时可以反。”
“幼稚!我还嫌日本人对阿妙支持得不够多吗?”
“程家的事和日本人有什麽关系?程叔叔那麽厉害,日本人还敢插手到你们家里去?”
程英德烦躁的一转身,感觉自己深谋远虑,和林笙说不明白。可转过去之後一想,还不行,话还没问清楚,于是他又转了回来。结果林笙忽然一拍手:“不对!吴连是张经理联络的,药也是张经理拿走的。你质问我有什麽用?张经理呢?”
程英德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同时哑口无言。
这一阵子他殚精竭虑,根据有限的事实,进行无限的想象,累得脑子里轰轰作响,除了怀疑林笙就是防备妹妹,竟然把张经理其人给忘了。
林笙这时又道:“大哥,你把张经理先找来。有什麽话,我们三方当面对质。否则我们各说各话,终归是说不明白。不过你讲吴连偷了日本人的磺胺,这一点我还是有点信的。虽然我和他不熟,但我总觉得,这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程英德没空搭理她,也认为应该先去找张白黎。可在他发号施令之前,林笙又拦住了他:“大哥,你不要那样兴师动衆的派人去找,如果张经理心中有鬼,见了这个气势就要偷偷跑掉了。你等等,这里的电话能不能用?能的话我先往丁生大厦打个电话,找个借口叫他出来,就说——算了算了,说什麽由你来决定,要不然我怕你又要怀疑我是给张经理打暗号。”
“就说我要向他问问吴连的事。那边的电话是通的。”
林笙走过去拿下电话机的话筒,当着程英德的面,口齿清楚的要通了号码。那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喂”,林笙对程英德招了招手,意思是让他过来一起听,同时问道:“请问是和胜贸易的张经理吗?”
程英德走到她跟前,俯身将耳朵凑向了她,与此同时,那熟悉的声音陡然变了音质和腔调:“我是这里的工友,张经理今天没来。”
林笙又问:“那他昨天到办公室了吗?”
“昨天来了,今天没来,办公室的门也没有锁,我送了两次热水过来,门都是这样半开着。”
林笙哦哦的答应了几声,同时扭脸望向了程英德。程英德伸手接过话筒放下,将电话挂断了。
林笙估算着从此地到丁生大厦的距离。张白黎的办公室,对外挂名是“和生贸易”,她的语音是标准的,所以他一旦听到了“和胜贸易”四个字,就会知道一定是她那边有了变故。
中午被人载离码头的磺胺,一路快马加鞭的离开上海,即便尚未离开,想要寻觅它的踪迹,也要耗费一些时间。捉拿张白黎显然是要比捉拿磺胺容易得多,所以她心事重重的看着程英德,想要没话找话的拖延拖延,不必久,凭张白黎的本事,哪怕多给他十分钟,便已足够他融入人海。
“说是今天没来。”她说道:“会不会是去码头了,今天还有没有船到?”
“有。”程英德答:“清晨到的。”
“那我猜他一定是在码头。反正他在办公室也是无事做,有船到的话他当然是会跑到码头等船。我们一起走,去码头看看吧!”
程英德看着林笙,忽然想到值此非常时刻,自己可以理直气壮的把她留下了。无论她是否离婚,无论她对自己有没有情,都没关系了。
“不。”他答:“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我这是为了你好,龚秘书已经死了,我不希望你也出事。”
林笙隐隐觉出了不妙:“嗐!我和龚秘书不一样。如果龚秘书知道一百,那我至多只知道一。就算日本人来了,他们抓我也没用处呀。再说天都黑了,我总留在这里也不是事。家里人还等着我呢。”
“你家里的人,不就是只有一个李思成?”程英德说:“不要管他,他和你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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