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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厉永孝之後,他吃了一惊,发现眼前这个厉永孝,竟然在短时间内瘦得脱了相。
他不再是意气风发的青年人了,凸显出一脸的骨头,深眼窝里陷着两只大眼珠子。高桥简直以为他是忽然害了某种绝症,问过几句之後才放下心,得知他目前离死还远。
然而对于厉永孝来讲,这些天他活得已经是生不如死。为了缓解那一後背血痂带来的痛苦,他任由日本医生无限制的给自己用药,所以他很快染上了一天三针的吗啡瘾。
他很知道这瘾头意味着什麽。跟着程心妙,他手里总有大批烟土出入,但他从来是一丁点都不碰,因为他看自己是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有天大地大的长路等待着自己走过去,所以自己绝对不可以是个大烟鬼,自己必须活得干净利落,必须是要好上加好。
什麽都知道,所以绝对不沾染。可现在由不得他了,他简直在眼看着自己变污秽丶变腐坏。
胸腔里沸腾着黑色的血,他的态度反倒是异样的平静,甚至可以像个没事人似的,对自己那病态的消瘦绝口不提。
而高桥治既然认为他没事,便进入了自己的正题:“事情非常蹊跷,我居然在吴连的仓库里,发现了一些磺胺。”
厉永孝心想这有什麽稀奇的。那人的仓库里存放的不就是各种各样的药吗?
高桥治补充:“是真正的磺胺,美国货。”
厉永孝这才打起了精神,他仿佛听谁说过,讲磺胺这东西是什麽管制品,一般人不许买卖。而且就算不是管制品,这东西也是非常少见丶而且价比黄金丶极其昂贵。
一个人手里攥了少量磺胺,不算什麽。可如果像吴连这样的身份,成仓库的偷偷储存磺胺,那问题就大了。
“他从哪里弄来的磺胺?”厉永孝问:“他有这样的门路?”
高桥治且不回答,另起了新问题:“你在程家,听程英德提过磺胺生意之类的话吗?”
“从来没有。”
又回忆了一下,厉永孝道:“我和大少爷那边的交往很少,乘风内部的情况,我不了解。不过据我所知,大少爷那边主要是大批的向外运胃怡舒,好像也有阿司匹林,但是别的……”
他摇摇头:“我实在是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程英德是把那些药卖给了谁?”
“不清楚,只知道卖家也是吴连给大少爷联系的。正因为大少爷只要负责运输就可以,这钱赚得容易,所以大少爷当初才会接下这笔生意。”
“吴连跑了。”
厉永孝立时望向高桥治:“跑了?”
“全家一起,金蝉脱壳,跑了个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有留。”
“那你干脆直接去问程大少爷好了。事关重大,直接问他也不算冒犯。我看大少爷也是怕事的人,你只要吓一吓他,他自然就会老实。如果他一定不肯说,那麽你去找程老板,程老板是知道利害关系的,他也不会愿意让大少爷糊里糊涂的经手了那麽一批来历不明的磺胺。还有一个知情人,就是林笙——不对,应该说是李思成,这笔生意就是他老婆介绍给大少爷的!”
“你说得都有道理。”高桥治沉吟着回答:“但我现在还不想去打草惊蛇。阻断这场磺胺交易,不是我最终的目的,而且我们已经迟了。我想要知道的,是这批磺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去了哪里。”
他望向厉永孝:“我只知道去年年初,共産党的游击队曾经弄到过两批磺胺,可没等我们出手,那两批磺胺就先後离奇消失了。这并不是应有尽有的东西,吴连的磺胺总不会是从天而降,它必定该有个来历。而且我已经调查过了,近几年吴连都没有从外界购买过磺胺。想买,他也买不来这许多。”
厉永孝道:“如果这批磺胺,就是你说的那批磺胺,那麽……”
“我怀疑有共産党混进了程家,所以才说我不能直接去找程大少爷丶以免打草惊蛇。”
厉永孝提高了声音:“那一定就是李思成了!”
“为什麽不会是林笙?”
“李思成是主犯,林笙是从犯!”
他还想说,想说“大少爷应该不会是”,可话到嘴边他又忍了住。二小姐虽然已经和他天各一方,但他依旧在远方回护着她。
从二小姐的前程而论,大少爷虽然极有可能不是,但同时他也可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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