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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显然人家也是有所联络和准备,要不然,一夜之间,一座大粮仓被搬空,人丶车丶马,就算只用挑担挑的,也是需要组织的。
从什麽地方进来,躲过什麽样的看守,再从哪里离开不被人发现,再将粮食藏到哪里,都要有周全的安排。
德亨定定看着张大奎,张大奎单膝点地,低头道:“请公子责罚。”
德亨:“你做错了什麽?”
张大奎擡眼,认真看着他,道:“是属下自作主张。”
德亨呲牙挠头皮。
那啥,他身边这些人,忠心是肯定的,刚毅耿直也是肯定的,此时张大奎说一句“不知道做错了什麽”,德亨就可顺势揭过去。
结果呢,张大奎点明了自己的错处,那就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让德亨有些难办了。
德亨道:“罚你一年月银吧。”
张大奎:“……啊!”
德亨没好气道:“啊什麽,还不快起来,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啊。”
张大奎起身,看着德亨的眼神熠熠生辉,德亨想了想,道:“你即刻出发,秘密去山东调查灾情具体情况,从海上去,必要时候找郑尽心要帮手。记住,只调查,固定证据,不要插手。”
张大奎:“是!”
敲了敲桌面,“笃笃”声中再道:“截粮首领你知道是谁吧?将他引荐给我。”
张大奎:“好,我这就联系他,他叫杜义士。”
德亨:“不怕我将他当贼首抓了,拿去销案?”
张大奎笑道:“您不会的。”
陶牛牛在旁“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
张大奎归陶牛牛拱拱手,好脾气的办事去了。
看张大奎三五下消失在人群里,陶牛牛不得不承认,张大奎功夫了得。
陶牛牛问道:“您要插手吗?这不是咱们分内之事。”
德亨摇头,道:“汪氏所运南洋稻米,本就受粮务司管辖,但凡涉及海运,皆听我这个海运总督的号令。你说我是不是多管闲事?”
陶牛牛并不赞同,道:“江南水本就深,咱们是来打秋风的,汪氏所为,江南这些豪族大商贾们未必不知情,咱们要是插手,对上的不只是一个汪氏,是整个江南。您真的想好了吗?”
德亨笑笑,道:“放心吧,会有人给我兜着的。”
胤禩,你不是深藏不露吗,我把江南搅一搅,看你要如何应对?
德亨看着眼前的斯文老者,有些迟疑问道:“你是杜义士?那个……就是那个……”德亨手掌在空中比划了半晌,说不出一个具体的词来形容。
杜义士恭敬见礼,道:“下官孝陵卫县令杜义士,见过总督大人。下官就是半夜劫粮之大盗。”
“大盗”二字一出,德亨反射性擡头看四周,见无外人,就叮嘱道:“你也无需如此直接,小心隔墙有耳。”说完,又不甚相信道:“真的是你?”
杜义士:“是下官。汪氏为富不仁,截留皇上调去山东之漕粮,罪大恶极,我等义士,既然知道了,自然要有所为……”
德亨连连点头:“行了行了,知道了,不用说了,义士,义士,好一个义士!”
江宁真是卧虎藏龙,他就说不能悄无声息的一夜之间十几万石的粮食就没了,感情这是“官取”。
汪氏损失一大粮仓真不冤。
对德亨略带讽刺的语调,杜义士哑然,沉默一瞬,说实话,他今日敢来,就没打算回去。
他是顶包来的。
十几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一般这种案件,朝廷最後的判定,都是枭首恶。
他这个首恶来“自首”,搭上他这条老命,剩下的汪氏等也无可奈何。
劫走的粮食早就化整为零,入了饥馁百姓之腹,找不到了。
杜义士问起德亨叫他来意:“您召下官来,可是有何吩咐?”
德亨说出打算:“民不举,官不究。既然有不法不义之事,自然要告官举报,官衙才能调查,寻常百姓是告不了汪氏的,我就想着,劫粮的头子应该是不畏惧这些豪族的。谁曾想,你自己就是个官。”
杜义士激动道:“下官愿举告江苏巡抚吴存礼,官商勾结,贪墨枉法,收受贿赂,包庇江宁大族汪氏截留灾粮……”
杜义士说了吴存礼和汪氏的一通罪证,德亨听他说完,道:“你可想好了,你这是以下告上,犯了官场大忌。”
杜义士慷慨激昂:“若是能为江宁拔出一大害,杜某就是拼上身家性命,那又如何!”
德亨其实对这样的“慷慨激昂”很不感冒,这往往意味着惨烈的结局,所以,他让杜义士先喝杯茶消消火气,他们从长计议,看看有什麽好的周全法子,不用杜义士拼上身家性命,就能将汪氏拔出。
将汪氏拔出,他粮务司北上的米就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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