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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月亮真是一位仁慈又慷慨的神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对鹰妖兄妹之中,是妹妹更有话语权,燧烽总是把对外的机会交给赤霄。
而赤霄口中所说的後天蛊虫养出“命”星,更是让姜载容忍不住侧目,频频朝鹰妖看去,“蛊虫?你说的可是你们先前身上那些黑灰色藤蔓状的东西?”
他作为同样是後天出现的僞天生炉鼎,对赤霄口中所说利用蛊虫来制造命途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接受非常快。
姜载容对那些恶心的东西印象格外深刻,如果不是木行偶然出现,他差点就死在它们手上!
他下意识就去要去询问杨虚相这其中的真实程度,杨虚相点点头,“小友,你就信老夫噻,天儿就是从那个满是虫的地狱里头爬出来的,她遭了好多罪哦!现在鼻子尖得跟狗儿一样,就是那时候落下的,造孽得很……”
杨天水不发一言,眼睛撇向一边,双手负在身後,不知道在想什麽,也没有去面对姜载容看过来的眼睛。
“啥子鬼地狱嘛,听你个臭老头说话就脑壳痛,”杨天水望着漆黑的塔壁顶端,眼神放空,“这地方怎麽连月亮边边都看不到,啥子鬼通天塔,爬上去到底是天还是地狱哦……”
杨天水显然不愿意再提过去的往事,整个人低落下去,姜载容没有逼她。
姜载容一开始只当她是一个格外愤世嫉俗的小孩,眉心点红长相标志,对他这样的赏金猎人格外不喜,还能够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他们大吵一架,两看相厌,差点动手。这那种情况之下,杨天水还是会选择在姜载容面对水怪之时出手相救,通天塔中更是直接交出了相当于拿来买自己命的钱,理由竟然是和他道歉,说之前不应该觉得他是个坏人?
可姜载容自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坏人啊,杨天水并没有冤枉他,木藤碾碎後的枝叶味道,她说是烂叶味也没错,让他不爽的理由只是不喜欢被人当着面挑衅。
“我会到达塔顶,出去以後尽快还你钱……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难办。如果钱不够,我可以还你更多,让你活下去。”
姜载容除了面对俞诚泽以外的人,说不出什麽劝慰人的好听话来,这会有些干干巴巴,“如果仅仅是有钱你就可以永远不死,那就最好了。”
“停!谢个铲铲哦!我乐意给你钱你就收着!莫以为你说这些就不臭了哈!你们就没有一个多香……”杨天水显然也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脸一下子爆红,不是挠自己的下巴就是挠自己的头发,快给小孩逼成猴了。
“你说这些爪子嘛!钱钱钱,不就是点钱迈?!钱根本莫得用,跟你说嘛!就算没钱我也能说下去!……你还不如教我咋个长结实点实在些……”
她说着说着就快和自己打起来,越来越抓狂,两只手握着自己双发髻又开始臭骂杨虚相,“你跟他扯这些做啥子!你这是道德绑架噻!你是不是给我找事老头!信不信我把你头发扯光算逑!”
杨虚相非常冤枉,横眉竖目,“搞啥子又开始怪老夫嘛!你龟儿不是说喊他当你师弟噻!老夫跟个人徒弟装下可怜有啥子事嘛!”
如果不是和人互掐互呛,杨天水根本都不会说话了,这样和杨虚相的对话方式才明显让她更有底气一些,更加生动,活泼过头。某种方面来讲,杨虚相说他们很像,的确有几分道理,都颇有些色厉内荏,性格如同倔驴。
姜载容把他们的相处方式看进眼里,又産生和一开始类似的想法:这两人生活在一起,总像是时时刻刻在向其他人炫耀幸福,享爷孙天伦之乐。
“能够结束那样的日子就已经很幸运了,无论未来是如何生活,都不会烂到哪里去,应该珍惜当下才是,各位。”
赤霄这时候恰到好处地插|入话题,把姜载容等人的注意力给转移,也让杨天水没那麽害臊,偷偷松了一口气。
赤霄朝她笑笑,没有再继续细说过往那些不堪的回忆,撕开杨天水的伤疤,而是继续和姜载容交代那些蛊虫的事情。
“所有被蛊虫改造的人或妖怪,被称为‘种’。我们的首领,是青山宗的宗主。我们不知他是谁,只知道他通过培养蛊虫,将我们的体质改造成了如今的‘命’星,而我们并非完全成功,只能算是一个半成品,而如我们一般的,其实还有……”
赤霄说到这里,顿住,“还有那条黑蛇。大人,黑蛇陆延,同样是青山宗的‘种’之一,与我们这样後天‘种’星不同的是,他是天生的‘权’星,比我们的级别更高。他同样逃了出去,被青山宗悬赏捉拿,如今仍旧下落不明。”
再次听到陆延这个名字,姜载容有些恍惚,“他也是三缺?缺‘权’是何意?既为天生,他又为何会待在青山宗这样的地方?”
黑蛇陆延在赏金令之上出现时,罪名便是偷窃了青山宗内的财産,污蔑同宗是兄弟。如果真如鹰妖所说,蛇妖竟还是受害者,却反过来被加害者通缉?
那些悬赏令他早知道水份太多,竟还能藏着这麽些龌龊事,那酒馆老板是否对青山宗之事知情?如果他丝毫不知,又为何在得知陆延为蛇妖以後大惊失色,昧了他的赏金离开?
“关于他的事情,我们了解不多,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我和哥哥身为鹰妖,不喜甚至是憎恨蛇类,所以与那黑蛇少有交集。那日在树林之中剥蛇皮若是吓到了您,请允许我们再次和您道歉……”
赤霄很愧疚并不能为姜载容解惑,她看着姜载容已经不复之前那样冷漠的神情,深吸一口气。
“大人,我们过去同您所说过的‘养蛊皿’就是如此,首领让所有的‘种’相互厮杀,只有最成功的‘种’才能活下去,也最接近他想要的命途。”
“我和哥哥并不是最完美的‘命’星,但修为尚可,便能逃过一死,靠替首领做事活下去。我们并不想和您为敌,又恰逢蛊虫发作的临点,死期将至,于是才会选择那样的方式,命丧您手。”
“你为什麽那样做?你们为什麽不想他们一样直接跑掉,偏偏还要故意死在我手上?”姜载容对他们那晚隐藏真实实力的行为同样不解,“你说这些,我就信麽?”
“大人,您可以尽管相信我们。我们不像是‘财’和‘权’。首领既放心我们执行任务,必定会种下另一种更加特殊的蛊虫,用以监测我们的动向。我和哥哥无论跑到哪里,蛊虫都会发作,只要敢违抗首领的命令,必死无疑。”
赤霄笑着摇摇头,解开衣领,露出底下被虫啃食过後留下的痕迹,相同的印记在燧烽的脖颈之处同样存在。
“大人,您那日在河中看见的姑娘,是我的妹妹。您选择接下黄鼠狼妖的悬赏令,便是我们的恩人,我们做不到恩将仇报的事情,我们能够为了报恩而选择命丧您手,并不奇怪。”
听到她的来历,姜载容的眼睫轻颤,眼中神色稍微变化。他不断观察着赤霄的表情,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的绿林之中,蛊虫发作前,她也是这样和他说话的。
“她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曾经我们关系很好。自从我们大吵了一架,已经很久都没有相见……也是在那天她溺亡以後,我才知道她受了怎样苦,才知道她竟选择了那样绝望的结局。”
赤霄说到这里,身形一晃。燧烽这时候也过来了,从後面抱住赤霄,两个人相互扶持着,像两棵被霜打过的枯苗。
他们看向姜载容的眼神之中,均带着毫不掩饰的感激,又透过他,回忆着某个死去的姑娘。
“个中悔恨,我们不愿絮语……因着蛊虫相克,我们没有办法亲自杀了那黄鼠狼,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继续逍遥法外。而那些赏金猎人更是冷眼旁观,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去管那黄鼠狼妖。”
“我妹妹被扔在了乱葬岗,连一个坟墓都没有……我们杀了那些偷走平安锁的仵作,重新给她找了一个远离河流的地方埋下。我们无数次曾想着将我们的钱投进去,加大悬赏赏金,吸引来为食亡的鸟。”
“可我们徒有大把的金钱,却身份敏感,无法暴露妖怪身份,不便于做这些事情,难以找到愿意接受我们赏金的悬赏口,其他妖怪更是视我们这样的妖怪赏金猎人为叛徒……黄鼠狼的悬赏令一拖再拖,妹妹的大仇始终未尝得报。”
赤霄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过去姜载容每次见她,总会看见她一副浓妆艳抹的状态,涂着厚厚的白粉和桃心口脂。可现在她不施粉黛,也没有做出任何妩媚的表情,一张脸显得十分干净,和那在河中死去的姑娘有三分相像。
此刻说到情深处,赤霄不住哽咽,捂脸痛苦不已,眼泪不停,再难开口,便换燧烽来代替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而首领以蛊虫要挟我们不得不去您面前僞装,那些给您的钱……您就当是我们还给您的黄鼠狼赏金,是您应得的报酬。”
“大人,您可以相信我,相信妹妹,我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杀您,因为比起悬赏丶流言蜚语,我们更早认识您时,您就已经成为了替我小妹妹报仇的大好人。”
“很对不起那时候对您出言不逊,我们受着蛊虫监控与制约,很难违背首领的命令,只能用那样拐弯抹角的态度来僞装,不能对您坦诚相对。”
“我小妹妹是一个很好的凡人姑娘,她不知道我们是妖怪的,她也从未做过什麽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她知道是您帮她报了仇,她也一定会很感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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